第二百一十一章 绝境逢新生(第1页)
谢执并未带她回驿站,许是不喜旁人见到她的模样,半路改变了主意,重金买下一座宅院用于安置她。在这里,沈元昭再次看见了几张熟人面孔。从左到右,并排站着承德、大雨小雨两姊妹。承德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忍不住老泪纵横,连声道沈皇后你可算是回来了。沈元昭说我不是什么沈皇后,日后你们还是称呼我沈姑娘便好。以往她也是这般,非要与那人撇清关系。这回,那人却不肯了。“尊卑有别,皇后便是皇后,不容轻视。”一干人等连忙称是,同样看出两人之间隐约有些不对劲。先不说陛下那眼角的淤青……就说陛下单方面剑拔弩张,沈皇后还是如从前一样冷冷清清,这一看便知小两口是吵架了。沈元昭心知他这人气性小,虽说行的端坐的正,她从不与他解释只言片语,却架不住那人乱吃飞醋,一连数日都想方设法与她作对。她只能尽量眼不见心为净。忽视身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眸光,沈元昭走到承德面前,默然半晌方道:“承德大监,别来无恙,我……”“皇后不必解释。”承德眼眶有些红了,“奴才还要感激您呢,若非皇后当日舍命相救,恐怕奴才早就成了刀下亡魂。”沈元昭垂下眼帘,没说话,转而看向两姊妹。大雨与她相识时间不长,对沈元昭的态度相当恭敬。而小雨消瘦了些,时不时偷看,像是在打量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没想到奴婢还能再见到您,看来拜菩萨还是有用的。”天知道那日她从十九口中得知皇后落入湖中生死未卜,如遭雷劈。皇后这样善良的人,怎么就……怎么就遭了横祸!后来,陛下醒了,带他们这些奴才秘密前往闽越。她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沈皇后一定还活着,否则陛下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这一路上,只要得空,她就求神拜佛,头都磕破了,就盼着沈皇后安然无恙,好在这香火钱没白给,头也没白磕,皇后真的还活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沈元昭与她们相处过,心里没有感触那都是假的。她想说些什么,甫一张开嘴,面色骤变。“皇后娘娘!”沈元昭眼前一黑,重重栽了下去,即将接触地面的最后一秒,恍然感觉自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变故发生得太快,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活生生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沈皇后突然晕倒。距离她最远的陛下反而是动作最快的,几乎是在她身子一软的瞬间就将人揽抱在怀里,脸色难看,让他们去找御医。御医一听陛下急召,提着药匣子连滚带爬的来了,生怕慢一步就要和上次一样,被那人用瓷碗砸破脑门。他年纪大了,经不住这种折腾。纵使御医花最快时间赶来,但还是遭了那人的怒斥。“怎的这般慢,还不滚进来看诊!”御医忙不迭道是,战战兢兢进门,发觉殿内跪了一地的奴才,而那喜怒无常的煞神正坐在榻前,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那床上依稀还有一个人。稀奇,铁树开花了。御医浸染官场,早已心知肚明陛下是不喜他上手搭脉,于是委婉的让他将红线系在那人腕间,屏风相隔,牵线搭脉。“如何?”谢执见他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不耐烦道:“她这是什么病?可有得治?”御医面上闪过一丝纠结,可到底还是起身撩开袍子下跪,颤着声音道:“陛下,以臣看……这位姑娘怕是时日无多了。”“轰”地一声,好似平静的面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内森白獠牙。“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陛下,这位姑娘中了毒,药石无医,怕是活不了几日了。”话音未落,谢执众目睽睽之下,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将地上留着羊胡须的御医一把提起来。“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臣没有撒谎。”御医说,“这位姑娘被灌了一种极厉害的蛊毒,和当年徐皇后的症状一模一样。”谢执骤然松开手,直直看向榻上面色苍白的人。御医的声音还在继续。“若没有解药,中毒者不出二十日便会毒发身亡。初时是昏厥,后来便是嗜睡、再后来便是身体逐渐僵化,吃着毒和血肉长大的蛊虫会在宿主体内扎根,慢慢蛀空身体……”“直至宿主失去无感六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蛊虫一点点吃光。”她中了这样凶险的毒,为何一句话也不说?谢执此时心情格外复杂,想到这一路他明知道沈元昭看不上刘喜那种人,还故意对她冷嘲热讽。起初她还会反驳,后来精神不振,恹恹地靠在马车里盯着虚空不说话,这样一盯就是一整天。再后来,沈元昭睡得越来越沉,他讥笑她没心没肺,她也不反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就有了征兆。谢执铁青着脸。“这件事不得说出去,谁敢传出去,朕就杀了谁。”沈元昭这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时,暮色从窗外透出去,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琉璃花瓶,流光溢彩,放着几枝新鲜带着晨露的梅花。她许久没见到这般艳丽孤傲的颜色,一时有些晃神。“醒了?”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接着身后一轻,男人自然而然伸手去抚她的额头。沈元昭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看去,便一头撞进那人怀中。“你出去!”“出去?”谢执挑眉,两人亲密无间贴着,“朕重金买来的宅院,你要朕出去?沈元昭,这句话好没道理。”他身上太热,沈元昭十分不适应,默默往外挪,才呐呐道:“那你放我走。”“生气了?”谢执将人拉回来,轻而易举箍在怀中,“朕的就是你的,除了离开朕,你要什么都可以。”沈元昭挣扎了几下,然而被谢执强行抱在怀里,手腕被箍着,两条腿也被他夹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热。”她没忍住嘟嚷了句。本来没指望一个素来我行我素的人会听进去这句话,可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执动作一顿,还真松开她了。身上重新恢复干爽,过了一会,沈元昭似是想起什么,她低声问:“你还没说我到底怎么了。”谢执反问:“你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吗?”和预想中的答案并不相同。沈元昭皱眉,一时不知是这蛊毒来历不明,药性霸道,寻常大夫看不出端倪,还是谢执在故意诈她,若真是如此,那她接下来的计划还能成功吗。“不知道。”谢执说:“大夫来瞧过,你这是染了风寒,高热不退。”沈元昭怔了一下,方道:“难怪我近日总觉得头晕,想必是上次淋了雨的缘故。”“是吗。”谢执拉长声音,“看来要好生养着。”沈元昭心下一沉。谢执从不说那些肉麻的情话,但凡这样说就是要使坏了。果不其然,次日一大早,沈元昭就发现了不对劲。宅院里里外外的守卫足足比从前多出数倍。谢执竟开始派人不分昼夜地看管她。就连承德和大小雨他们来见她,也是要搜身的,以免带进去尖锐物品。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沈元昭懂事了许多,她试着做饭炖汤,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和婢女们相处得十分自在。谢执也有幸分到了一碗鸡汤。他正要细细品尝。彼时,沈元昭垂眸看向那碗鸡汤,“你就不怕我给你下毒?”“怕什么?”谢执笑得不以为然,“朕若是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这话倒也是,毕竟谢执有一大笔忠实的暗卫和亲兵,要是她敢动手,公明景第一个追到闽越砍了她。谢执最终还是喝了那碗鸡汤,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送走这尊大佛后,沈元昭独坐床边,沉思良久。走,自然是走不掉的。她与谢执恩怨纠葛数年,许多事情早已如一团乱麻,理不清的。思及此,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三番两次的逃,却总能被他抓回来,她算是明白了权势在手的好处,那便是看中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有千百种方法强留她。但她还是要回家的。她不属于这里。回家的日子迫在眉睫,她只剩下最后这个机会了。正想得出神,窗外传来一声嘶哑的鸟鸣。沈元昭推开木窗,就见不远处的枝桠上有一个小黑点,随即扑打翅膀的声音响起,一只胖乎乎的小麻雀破开夜色,稳稳落在窗沿。沈元昭愣住,旋即眼尖地发现小麻雀脚上绑了个很小的竹筒。她试探性伸手,这小麻雀一点也不怕生,反而亲昵地跳到她掌心,胡乱蹭了蹭。沈元昭趁机取下竹筒,拨开软木塞,倒出里面一小卷纸条。她环顾四周,确定没叫小雨他们看见后,这才借着指缝一点点展开,等看清上面内容,呼吸跟着颤抖。信上寥寥几语。【已找回秦鸣,七日后,我们会设法救你出来。】没有落款,可她还是第一眼认出这是羊献华的字迹。烛火摇曳,印出她灰暗的眸底重新染上几分颜色。秦鸣没死,他回来了。那信上的意思都打算来救她?沈元昭心下激动,同时也担忧他们鲁莽行事,若是被谢执察觉,那整个闽越又要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也罢,也罢。羊献华这人虽然吊儿郎当,可脑瓜子聪明得很,他敢这样说那就是有十成的打算。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缓慢吐出,如此反复几次,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思。究竟要不要告诉他们那件事呢。罢了,就当是双重保险,若是这次计划失败,那就只能用她的备用计划了。,!转头再去看窗棂,胖乎乎的小麻雀已然展开羽翼,悄然离去,只剩死寂夜色,好似能吞噬一切。她想,她与谢执本不用走上这一步的。起初因为当年马车上的那一脚,她对谢执抱有愧疚,故而让他越发得寸进尺,强迫、哄骗她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男女一旦有了那样的关系,便难以斩断枷锁。谢执的存在毁了她的计划,她的任务。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手下留情。时间一晃过去三日。这日,谢执差人带来了谢稚容。她还不会走路,只会满地乱爬和翻身,被小雨抱着进了屋子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到处乱转。然后,直勾勾盯着沈元昭看,咧嘴笑起来。沈元昭看了一眼,袖袍之下的手隐隐有些颤抖,脸上依旧没什么反应:“怎么回事?”谢执解释说:“前些日子不让你看她,是因为你身体未愈。”“不是。”沈元昭抿唇,出言打断,“我是说,我不想见她。”话毕,整个屋内鸦雀无声,大小雨愕然,接着慌忙低头。身为奴婢,撞见这种事,将陛下的颜面放于何地。谢稚容明明小小一个尚未开智,却像是能听得懂人话似的,闻言,白玉般的小脸一皱,张着嘴就要哭了。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偏偏身为母亲的沈元昭浑不在意。谢执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她肯生下这孩子,是对他有感情的,抑或是城破那日,她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保住孩子,是出于一个母亲与生俱来的本能。不曾想,她竟然不:()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