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被救赴宴(第1页)
“羊献华?”不知昏睡了有多久,甫一开口,沈元昭就被自己嘶哑难听的嗓音给惊住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尝试用指腹感受颤动的声带。“我的……嗓子?怎么会……”“沈兄还是先别说话吧。”羊献华打了个哈欠,道:“我知你有很多疑问,我且一一告诉你便是。”沈元昭迟疑地点点头,从他怀里钻出来,倚靠在墙壁上静听下文,毕竟她记得自己溺水,怎么好端端地一睁眼就瞧见了羊献华。“其实……”羊献华盯着她,以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道:“你已经死了。”此话一出,她愕然。那人却摆出一副格外痛惜的表情,摇头叹息:“你忘了吗?你是溺死的!死的时候那可老惨老惨了,舌头都吐老长,还是好兄弟我仗义,把你舌头塞回去了。”“所以这里是阴曹地府啊,沈兄。”他呜呜哭着就要上手搂她。谎话连篇,爱动手动脚的老毛病这么些年是一点没改。“沈兄,没想到你我还能再见。来,快让我抱一下。”沈元昭顿感被骗,忍无可忍地推开他:“滚。”若说先前还不确定眼前这幕是真是假,而现在便完全确定了。就以羊献华贱嗖嗖的性子、不着调的语气,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羊献华点到为止,难得正色,道:“好了,不与你开玩笑了,我还没问你呢,怎么倒在岸边,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有你这怎么起死回生了……”他一连说了好几个问题,问得沈元昭本就混沌的意识骤然钝痛。她扶额道:“一个个问。”“好,那就从第一个开始。”羊献华盯着她,生怕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你与沈狸是何关系?”沈元昭一怔,并未料到他不仅不问她为何起死回生,又为何性命垂危,而是问她与沈狸。这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她一时无言。“我不逼你。”羊献华故作散漫,“那换个说法,之前那个沈狸是不是你?”沈元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吐字:“是我。”羊献华眸光微闪,脸上露出一抹欣喜之色。“我就知道。”从他们第一眼见面时,她答不上谢执的问话,还有一系列动作表情,他就猜到是她回来了,只是人死借由别人身体还魂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故而他一直与她称兄道弟,装作不识。再者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他的眼,当他羊献华的至交好友。他不由啧啧称奇:“沈兄没骗我,你果真是文曲星下凡。”沈元昭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什……什么?”文曲星又是什么鬼?“你自己说的啊。”羊献华白了她一眼,“当年你死的时候,派人给我写了封信,信上还说什么你是文曲星下凡,马上要回家了,叫我不要为你难过。这才几年你就忘得一干二净。”沈元昭心虚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当时也许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羊献华会把她的话记得这么久。“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会溺水晕倒在岸边?”沈元昭顿了顿,道:“恕我无法直言。”羊献华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耸耸肩。“好吧,随你。”他倒也没有很想知道是因为什么,就算她不说,也能猜中七七八八,无非是因为那个疯子罢了。沈元昭轻咳几声:“所以咱们这是在哪,你的妻女呢?”提及妻女,羊献华怔了怔:“你都知道了?”也对,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辞官,并带着一对妻女回到凉州。若换作旁人,他肯定解释都懒得解释,但因为这人是沈元昭,他还是如实道:“那是个幌子。本公子可从未有过什么妻女。”沈元昭没再问了。无论是与不是,都是他的事,与她无关。她环顾四周,开门见山道:“咱们这辆马车是要去哪儿?”羊献华的视线落到她那只空空如也的手腕,微扯了一下面皮。“闽越。”沈狸盯着院子里晒太阳的某人,脸色不算好看。自从陛下愿意放过她,还让她回家,她就趁机逃离京城是非,唯独中间出了一个差错。这个差错就是刘喜。她前脚赶到闽越,好不容易和一家人团聚,而那个刘喜后脚就巴巴地跟过来。她不记得自己从前招惹过此人,就只能是那人,那个抢夺她身份的恶人种下的风流债了。刘喜并非正人君子,以可耻的手段强逼,确定她是女儿身后,沈狸曾一度以为天塌了。结果这人不仅没有告发,也没有抓着她当成禁脔,而是单纯守着她。与其说是守,不如说是审视。一连数日在他的严密审视下度日,全家都过得不安生。纵使被他逼到这种地步,想到眼下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沈狸忍了又忍,思虑许久,这才慢吞吞挪到他身边。,!以一种十分谦逊,甚至是卑微的态度道:“刘督主,京城恐有诸多事物要处理,要不你……”她骤然卡住了,只因下一秒就对上了那人的眼睛。琉璃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正静静地审视她,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刘督主……”她被这目光看到头皮发麻,怯懦地缩了一下脖子,好言相劝,“我这里庙小,容不下那么多人……”刘喜打断她:“你当真坠崖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沈狸怔了怔,没想到他为何会突然在这个时候问这种不相干的问题。“是。”起死回生一事闻所未闻,谢执怕她身份暴露,故而将计就计,让她宣称坠入悬崖,保住了命。这是权衡利弊后的借口,既给天下一个交代,也给了她光明正大的身份。所以,她没理由拒绝。“那的确很可怜了。”刘喜眼睫覆下,让人看不清神色,淡淡道:“那你总记得还欠我二十两银子吧。”说完,他定定看着她。沈狸吞了吞唾沫,有些尴尬道:“刘督主,口说无凭,凡事得讲究证据。你既说我欠你银子,那可有凭证?”刘喜:“没有。”“那这就是不作数的。”沈狸涨红了脸。“那依你的意思是?”刘喜冷笑一声,“你想赖账?”沈狸眉心突突直跳,她就知道这人不好伺候,那二十两银子的事恐怕也是个他玩心大起时的借口,奈何她还不能反抗。“哦,我想起来了,的确有这回事。”沈狸咬牙,改口道:“我现在便还给刘督主。”就当花钱消灾了。她艰难从钱袋子里掏出二十两银子,肉疼地将银子给了他,只希望能与他一拍两散,这讨债鬼离她越远越好。刘喜望着躺在掌心的碎银,唇角的笑意刹那间凝固了。“没什么事,下官就先告退了。”沈狸松了一口气,连忙找借口逃离现场。等她一走,树上就落下一道黑影。“主子,如何?”刘喜盯着银子,好似看见了一个可笑的物件。“不是她。这个沈狸是假的。”这一回,他语气可谓相当笃定。“既然不是真正的沈大人,那我们是否将她带回去?司马家的人已经在催了,属下担心再耽误下去,司马疾会狗急跳墙。”刘喜站在原地沉思片刻,道:“最近闽越城中可有异样?”下属低声道:“……羊宰相的独孙羊献华也来了,还带回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属下瞧着,两人关系极亲密。”“女子?”刘喜挑眉,这才转身看他,“有点意思,再过几日不妨去瞧一瞧他的小新欢。至于司马家……”他眸光一沉。“还轮不到他来威胁我。”下属一惊,连忙点头。“是。”沈元昭行事多有不便,最终只能以羊献华远房表妹身份入府,同时也见到了羊献华名义上的“妻女”。妇人出身名门望族,并不待见她,每每瞧着她时都带有敌意,暗戳戳地讥讽她恬不知耻勾引男人。她轻笑,不予理会。反倒是那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十分招人喜欢。一连几日,她都未曾出门,只派人秘密寻找秦鸣下落。沈元昭心知谢执并非心慈手软之辈,秦鸣几次三番坏他好事,下场定然是极惨烈的。可惜她当时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他,否则也不至于让他落入这种生死不明的境地。“别担心。”羊献华安慰她,“闽越地方不大,只要他还活着,掘地三尺我也帮你把他找出来。除了这个,你可还有别的事?”沈元昭想了想,道:“倒的确还有一件事。”“什么?”“帮我找到信明道长。”“信明道长?”羊献华皱眉,“就是那个会什么“傀儡术”的江湖术士?”“是。”沈元昭垂下眼帘,她已经麻烦羊献华许多,又怎么能提及自己身上的毒,她只是抿了抿唇,道:“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想要问他。”“行。”羊献华应下,转身就要走,末了又道:“对了。”“你既以羊家表妹身份入府,但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今夜有一个宴会,若你不介意,不如坦然赴宴,也好断了外头那些人的猜测。”沈元昭捏了捏玉哨,方道:“……好。”羊献华说的没错,她既想快些找到秦鸣,就不能逃避现实,更不能缩在角落,越是被人关注就越是要坦然面对,谣言就会不攻自破。“你且歇着吧。”羊献华摆了摆手,恢复以往的不着调,“我警告你别死在我这,新买的大宅子可不能因为你掉价。”说完这句讽刺她的话,他心情大好,抬脚就要跨出门槛。就在这时,沈元昭低而缓的声音传来。她终于说出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羊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对不起。,!是她总连累他,还故意疏远他。从一开始他们的身份就是不对等的,他总是以嬉皮笑脸的方式挡在她前头,让她愧疚又难过。还有谢谢。无论年少时,还是现在,任何人都会变,唯独羊献华不会。羊献华站在门槛处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才转身,面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他似乎生来就是笑脸,被上官针对时是笑着的,被外祖父家法伺候时是笑着的,被逼着娶妻时是笑着的。然而在面对沈元昭时,他可以短暂地做自己。他抬手,冲那人指了指太阳穴,“沈元昭,你颅中有疾。”沈元昭:“……”得,白感动一场!当夜,有个婢女拂袖不请自来,表明是羊献华安排的,候在门外的还有三两个婢女,要提前为她赴宴做准备,梳妆打扮。沈元昭没有反抗,任由她们为自己披上华丽繁重的衣裙,套上雪绒镶嵌领口的狐裘,再是描眉敷粉。这些姑娘的手很纤细柔软,也很灵活,不过几个来回便为她挽了个漂亮的流仙髻。一连折腾了一个半时辰,沈元昭脖子都酸了,终于一切准备妥当。“姑娘真美。”拂袖由衷地感叹,“皮肤又白又嫩,都无需敷粉了。”沈元昭对着铜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的确很美。可再美也是死气沉沉的,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幸亏这张脸已死去数年,断然不会有人认得出她,就算认出,吓住的也是对方。否则,红颜祸水,势必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她前去赴宴时,陆续有宾客落座,其中不乏对她充满敌意的、上下打量的、交头接耳的。首座的孟氏更是不待见她,冲着旁人还能温柔笑着保持风度,唯独一到沈元昭这里就变成了冷漠。对此,她反而落得清净,瞧见桌上晶莹透亮的葡萄酒,没忍住饮了几杯。接着,一帘之隔,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人身着绯色长袍,容貌与她有八分相似,清瘦纤细,身量高挑,往那一站,犹如簌簌而落的山茶花。竟是……沈狸。那具傀儡。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沈狸下意识朝屏风看去。然而屏风光影交错,她什么也没能瞧见。下一刻,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刘喜冲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擦身而过。沈元昭静静看着沈狸站在原地,面上闪过苦恼与纠结,最终理智打败感性,眼见四下无人,一咬牙跟了过去。他们离去的方向,是假山后。:()暴君病中惊坐起,爱卿竟是女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