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第1页)
第七十六章金风玉露一相逢
身后没听见脚步声,忽然只听见说话,罗康年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只见慕容霓裳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一袭嫩粉色的外裙挡住了月白色的寝衣,裙摆微飘起时露出一角那绣鞋来,荷粉色,隐约的能看得见绣着荷花的图样,一头青丝整整齐齐的披在肩膀上,乌黑垂直,衬着她一张纤巧的瓜子脸纤秾合宜,“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即使是天仙般的人物,罗康年也是不敢多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可是当今皇后,皇帝的女人。
“罗大人不必多礼,起来吧!”慕容霓裳转身说道,给了罗康年一个侧脸。
“不知道罗大人深夜想见本宫可有什么要事?”慕容霓裳明知故问。
“皇后娘娘!”罗康年一声哀叹,竟跪在了慕容霓裳的面前,“微臣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宰相大人将王晓峰和徐云路安排好,并也愿意出任督盐御史的差事,……不知道微臣何时才能够与晚秋相聚,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慕容霓裳面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罗康年,微一笑的问道:“罗大人,举荐王晓峰和徐云路是为我父亲做事,可是真正送你和郑晚秋相聚的却是本宫,这样一来,吃亏的岂不是本宫?”
慕容霓裳的话有些云山雾罩的令人听不明白了,为慕容宇做事难道不是为慕容皇后做事吗?他们不都是慕容氏,难道慕容皇后和慕容宰相两人产生了嫌隙?所以有了内讧?
慕容霓裳见罗康年未答复而是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便更明白了一些说道:“罗大人,本宫可以立刻让你和郑晚秋相聚,只是要看罗大人日后是做我父亲的人、端木玦的人?还是本宫的人?”
罗康年心中的本意并不想趋于任何朝廷中的派系,若不是自己与晚秋有这样一段情缘,恐怕他也不会放弃一身正气与人结党营私,既然无所欲求,罗康年不管是慕容宇的人还是慕容皇后的人都是站在皇帝对立面的‘佞臣’,这一辈子,清廉了十几载,为了晚秋,他背着一身的骂名也就认了。
“微臣愿意效力皇后娘娘,忠贞不二!”
慕容霓裳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罗康年,她知道他的心思,罗大人是殿试第一名的状元,安庆府出了名的两袖清风,他怎么可能真心的归附于他人明争暗斗,不过是为外事所趋,如果不是郑晚秋,他必定是个刚直不阿的人,遇到这样的人如何收服,慕容霓裳知道自己不能硬来,否则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要做到曹操之于郭嘉,郭嘉之于曹操,成为惺惺相惜的主仆。
慕容霓裳不拘小节的将罗康年扶了起来,有些亏欠的说道:“罗大人,慕容知道,你生性高洁,不屑于我等同流合污,可是眼下朝廷便是党派纷争,我父亲慕容氏,汪太后的汪氏,加上陛下的维新派,本宫不敢苟同于家父的慕容一派,所以还请先生鼎力相助。”
罗康年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皇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并不像普通的后妃,只顾着帝王的恩宠,自身的地位,家族的荣耀,她能够意识到慕容宰相在政治上的短板,自己家族的短处,所以她未雨绸缪,就连罗康年都不禁心中佩服。
“微臣竭力而为!”罗康年的表情多了一丝怆然,不再是刚刚被逼无奈的表情,像罗康年这样的得力之人若是能够接上三分力也比顾克久要强得多,慕容霓裳根基不稳,能够向自己的阵营中拉入这样一个人,也算是此次南下两淮最大的一个收获。
……
既然罗康年已经有了承诺,慕容霓裳相信君子之交淡如水,清灵高洁,所以她也绝不食言的尽快办理好郑晚秋的实情,身在龙城的慕容宇花了些银子找到了刘幸儿的生母陈五凤——一个已经是妇孺老妪的女子,让她冒名晚秋生母的名义到清歌坊去赎回晚秋。
那陈五凤已经是受了一辈子的苦,年少丧夫,拖着一个孩子,丈夫留下的家宅也都被夫家的亲戚霸占了去,迫不得已只能改嫁,将自己的孩子送人,现在改嫁的夫家待她也极为的不好,所以一听说当今的宰相大人要她以母亲的名义去青楼妓馆赎回一个女子便有一百两的纹银,那陈五凤便丝毫不顾自己的名声,欣然同意,甚至还像天上掉了馅儿饼一般。
慕容宇已经写了一封书信寄给了郑晚秋,令她三天之内收拾好行装准备出清歌坊南下与罗康年相聚,收到慕容宇的这封信之后,郑晚秋向来气定神闲的习惯便不见了,开始心中焦虑,惴惴不安,往昔的回忆开始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
经过了十几载的离别和误会,两个人终究是要再见了,郑晚秋担心自己已经红颜老去,人老珠黄,不再是当年罗康年记忆中的样子,所以她坐立不安。可即使就算自己不再青春美貌,她还是想再见一次罗康年,哪怕带来的是无尽的失望。
郑晚秋在临行前去了一趟她用自己所有积蓄买下的那座别院,曾经的这里是她们的人间天堂,琴棋诗画,你侬我侬;曾经这里也是自己的伤心之地,留下的是他们之间的误会和别人的嘲笑;曾经这里也是她回忆的发泄口,溢满了自己浓浓的眷恋与思念。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他们要再次相逢了,如同隔了千山万水,经受了无数遍的磨洗,如同蚌成珍珠,千辛万苦,几经辗转考验。
郑晚秋有很多妆奁留在了清歌坊,钗环首饰,衣袄裙裳,这些东西都属于一个叫做晚秋的头牌姑娘,而她现在已经洗尽铅华,不再是那个卖艺不卖身,飘零在泥淖之中的小女子,所以她一样也不想带走,谁若是喜欢,拿去就是了。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琵琶,那是罗康年送给她的,也是唯一一样罗康年用自己俸禄为她买的礼物,琵琶的背面用描金的笔写了一个晚字,是他们相见恨晚的含义。
“夫人,我们走吧!”郑晚秋将别院的门锁上之后将钥匙收好后说道,那个为她赎身的女子看起来很殷勤,鞍前马后的照顾,不像是自己的‘母亲’,反而像是照顾自己的嬷嬷。
“好好……,马车就在门外,慕容大人说,我只要把你送出城就可以了!”陈五凤怀里揣着那张一百两纹银的银票,嘴巴乐的始终合不拢。
那是一架很豪华的马车,车上的帘幔都是由上好的冰鲛纱遮住的,两匹快马还有一个车夫,马车旁边是林玉森站在那里,那个帮助自己联系罗康年和慕容皇后的公公,郑晚秋将自己贴身存放的一根玉簪给了林玉森。
“公公,我是娼籍脱身的人,本来没有什么干净的东西,可这支钗子却是干干净净的物件儿,晚秋没有什么能够感谢公公大恩大德的,请公公将这略显简陋的钗子收下,也让晚秋的一片心意有处安放!”
小林子本想推辞,他不能够在背后瞒着慕容皇后收任何人的东西,可是郑晚秋身份特殊,若是自己不收她的东西,恐怕郑晚秋到会心中多疑自己嫌弃她的出身,林玉森不仅自己心中苦笑,自己已经是没有根的残缺之人,其实还不如娼籍那些卖艺不卖身的女子。
看着林玉森收下了玉簪,郑晚秋上了马车,她没有打起车帘回头望一望自己住了近三十年的龙城,这里对于她来讲一切都是噩梦,纸醉金迷的、醉生梦死的噩梦,既然已经摆脱,为何不永远的忘记,从此一身干净,不染尘埃。
……
知府大人府上今日难得的一派喜乐,平日里罗大人都是心中抑郁,经常借酒才能入睡,对下人没有打骂责备,可自己却是如见消瘦,今日刑管家说大人心情高涨,张灯结彩迎接夫人回门,下人们这才恍悟过来,这么多年大人孤身一人,郁郁寡欢,原来是与夫人不得已分开的原因,所以便也都热情高涨的扫物、洗衣、挂灯、做饭。
罗康年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是青色的玉带,这一身的装束是晚秋最喜欢的,吩咐了刑管家在花园里多采一些杜鹃花来,晚秋喜欢,这才发现,原来府上的花园已经荒废好久了,连一只花都开不出来了,刑管家只好到隔壁的邻居那里采了一大把牡丹,插在了厅堂的花瓶里。
龙城到安庆府,快马加上水路的一日万里也要走上连天一晚,所以连续两天罗康年都是热情十足的等着,可是府上的下人却都有些怀疑了,莫不是老爷疯了?臆想出来一位夫人?不然为何等了整整两天了,眼看着都大晚上了还不来?而他却一直目光神采奕奕的!
下人们正打着呵欠觉得这一天白等了的时候,只听站在门口恭迎的刑管家一边喊着一边跑进来,“大人,来了!夫人来了!”罗康年激动地站起了身,手上一抖都将手边的茶盏刮倒在了地上,溅了一周的茶叶末子,他紧张地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张着嘴,眼睛里都是眼泪的向外迎去。
门外马蹄哒哒的响了一阵,一个带着淡紫色斗篷的女子踏进了府门,她身上未带细软,也没有丫鬟随从,只有手里抱着一个琵琶,身材苗条纤瘦,肌肤白皙,在月色和灯光下极其的漂亮,进了院子后她便站在那里不动了,摘掉了连在斗篷上的帽子,也未说话,院子里的下人们都直盯盯的看着这个女子,直到罗康年从大厅里跑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稍瞬不逝……
“这位公子,我叫晚秋,是这清歌坊的姑娘!”
“在下罗康年,见过晚秋姑娘!”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在脑海中浮现,已过十几载,晚秋已经不再是青葱水嫩的清歌坊头牌,而罗康年虽然一身的书生装束,可也不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