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1页)
宋沥只回答一半:“没兄弟姐妹。不过有个舅妈。”
“舅妈呢?”吴老师拿手机,“刚才接电话的是个男人,是你舅妈的家人?”
她没说“丈夫”,宋沥舅舅去世,舅妈对他拉扯一把是情分,不拉扯也没罪。唯一有联系的舅舅都没了,人家管不管宋沥都不算错。
结果宋沥觉得问题超标,低头装没听见,又没回答。
“你这个小孩性格有点怪。”吴老师无奈,“问你什么都不说,你信不过老师?”
“没有。”宋沥这回张嘴了,“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已。”
谁能想到融明远压根没回去。他的车就停在紫金大学外面,以前念书那会经常在校园里穿梭,很长一段时间,就算他不在这里上课,也会来学校找曾经的老师玩。
这么些年紫荆大学没有太大变化,在岗位的大部分还是当年那群人。
只是如今身份变了,当融明远再次走进紫荆大学,原来那些老师大部分都头发花白,认不出他。就算有几个把他认出来,对他的称呼也不再像当年那样喊他明远,而是融总,仿似差很大地位。
原来的思政楼位置没变,后面修了新的。老的也没废弃,仍然使用。
融明远走到教导处门前,正要敲门,听见宋沥的声音,他在讲话。
“没觉得我自己可怜。是很小时候的事了,不会做梦。也不会想起爸爸妈妈的脸。可能因为没照片吧。所以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
宋沥声音平静,甚至不像讲他自己的事,像舞台上的旁白,介绍主人公那悲惨的境遇。是你,是我,就是与他无关。
“不会觉得命运不公。”他今天被问了太多问题,其实有些本来问不问都可以。但吴老师想关心他,多问两个,就导致他耐心有点失去,语速也加快很多些,“我想的特别开,人生失去谁都可以,最后我还是要一个人往前走的,我不会为任何人流泪,我心很硬,不是爱流泪的人。”
融明远敲门的指节慢慢垂下,眼前的门变成一道透明玻璃墙,或者空气墙。
他很想试着前进,可他不知道宋沥原来是不怕失去任何人,不会为任何人流泪的人。
门最终是从里面被打开。当吴老师看到融明远,她还吓一跳:“你是……”
她在校长办公室看到过合照,但融明远今日没穿正式西装,发型和几年前也有改变,她都没敢认。
“我是宋沥的家长。”融明远一眼看到了门内那个孩子的表情,就只诧异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像没想到他真的会来,但他来了也挺好,淡淡的。
“哦,您好您好。”吴老师这下确定真是融明远,主动和他握手,“我不知道您和宋沥有亲戚关系,这孩子真是的,也不说一声,给您添麻烦了。”
融明远去年一年就给紫荆大学捐了两栋楼和一个图书馆,他们学校成为百年名校,各方面设施还能在全球大学名列前茅,离不开这位老总的巨大资助。
“宋沥有什么问题。”融明远懒得拉长枪,看一眼站着的宋沥,问吴老师,“是因为下午没参加健康大会,还是有别的事?”
“没有,就是没去开会。”人见权贵时容易善变,吴老师没想到一条小鱼能扯出背后的剑齿鲨,倒水给融明远,“没什么大问题,融总。就是校领导让查一查谁没去开会,挑两个典型象征性说一说,让大家提高积极性,早知道不给您打电话了,小问题,不必放心上。来,您喝水。”
名分35
融明远的老师早就退了,现在在他的航空集团任职。
别说后面招聘进来的吴老师,就是现任法学院的院长,见了他都得叫一声老总。
他身份很大,未婚未育的人生本来也不需要操心什么被叫家长。不管怎么说吧,宋沥昨天下午本来是想回学校继续开下半场会的,是他把小朋友拉回家做了一些旖旎的事,这才导致晚上宋沥被抓,在办公室挨批挨训。
有件事融明远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问他家事,问他父母?学校应该保护学生的心理健康,而不是在伤口撒盐,这也是思教课的一部分?还是学校什么新改革,我不理解。”
吴老师差点有口难辩:“啊,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关心学生,不是刻意要问这些。”
融明远在门口听见宋沥说他想不起来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就不是很高兴。教导处的老师怎么也不该戳学生伤疤,宋沥父母的事他这个丈夫都没敢过问,怎么吴老师这么八卦,上来就问如此隐秘的问题?
融明远脸色很差,他刚来就听到这种对话,那他没来的前几分钟,吴老师不会还问了别的吧?那真不像话了。
“不如先这样。”宋沥看融明远脸色不好,估计也快发火了,打断他的话,“吴老师,我接受批评,下次学校活动我会参加的。我可以回去吗?”
“当然当然。”吴老师真不知道宋沥后面的人是融明远,真知道还不如给他导员联系,不会这么棘手,“学校很多活动都和学分有关,还是多参加,有好处。”
“嗯。”
宋沥鼻子弄出一点声音,看融明远。
“走吧。回家了。”
融明远原本要说的话被“回家”俩字粉碎,他什么难也没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没说,拎了宋沥书包,跟在小朋友身后离开办公室。
吴老师松了一口气。
融明远皮鞋走到门口,又停下。
“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很礼貌,但语气没一点家长该有的谦卑,“我不希望学校有人找宋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