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第1页）

余嘉圆的视线越过谢小方怔怔落在赵安乾身上，余嘉圆意识到了什么，或者说在这两个人一起过来的时候他就有所意识，只是那时候没想确认也没敢确认。

这一眼对视跨过了不同的时间维度，几秒钟却那么长，顶光反射在镜片上，余嘉圆有种犯雪盲症般的晕眩，他看不见赵安乾具体的眼神，但是他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平静。

“你们的聊天，又达成了什么共识？”余嘉圆的声音也平静，但与赵安乾那种不可催折山石般的平静不同，山雨欲来、暗流汹涌。

谢小方垂眼躲避有可能的与余嘉圆的眼神交流，应该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无法支撑他继续接下来的复杂言语，也或许是这个任务他实在难以负担，赵安乾终于开了口。

“嘉圆，接下来无论说到哪里，无论你到底认不认同，前提一定是我们都很爱你，这一点是所有发生或将发生的基石。”赵安乾喉结微动，声音异常平稳：“既然孩子已经回来了，我们现在需要一个明确的关于这段关系的处理，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余嘉圆扯了下嘴角，他似乎很不屑，但没什么出声反驳的欲望，似乎是好奇赵安乾能继续扯出什么更离谱更诡异的东西。

赵安乾对余嘉圆这态度并不以为意，继续道：“其实以我们目前的状态来看，大概只差你明确的一个应允了，之后什么都不会变，我不会干涉你太多，谢小方也不用患得患失，你更不用再抱有道德上的心理负担，我们都只会有你，而你可以拥有我们两个。”

余嘉圆笑出了声，他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指着赵安乾鼻子讽道：“拥有，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啊？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赵安乾脸色不变，摘除掉余嘉圆情绪上的细枝末节，循着有用的信息温和发问：“我话里哪一点让你觉得被侮辱到了？”

余嘉圆大睁着眼睛，他强忍着不眨眼，可还是有大滴的让人费解如何汇集的泪水落下来，实在是太标准的成串的泪水，落下来的时候甚至没经过脸颊，下小雨似的落在衣服上。

余嘉圆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下雨，他没有承继刚才质问的语气更加歇斯底里，余嘉圆只是很哀切，快碎了一样低声嗫嚅：“这样和七年前有什么区别？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发生了那么多事，牵扯到了那么多人，现在你要我接受一个闭环的结果，赵安乾，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我的坚持我的反抗我的一次次努力自我融洽，在你眼里全都是廉价的笑话吗？”

谢小方听的心如刀绞，怒极反身朝赵安乾厉喝：“都说了，别大晚上惹他！”

赵安乾并不理会谢小方，不破不立，总会有这么一天。

“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赵安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说：“我承认，当年咱们一起，是我没那么爱你，但是现在，是我爱你，我当然也想就咱们两个好好在一起，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可以用我所有有用的东西去交换，可是你不愿意，你不要，你更喜欢别人。”

赵安乾只是陈述，不再掺杂任何留有余地的侥幸，残忍地剖析自己，尽量温和地剖析余嘉圆：“你也没必要用我的话来攻击我，说只想跟谢小方在一起，你需要很多很多的百种千样的爱来滋养，你舍不得放弃任何出现在生活中有所联系的东西，一块旧橡皮你都舍不得丢，更何况是一个人，我懂你的痛苦，比你自己更懂，正如你自己所说，你对于这样的感情最大的障碍是你心里的槛，关乎于三观教育，关乎于道德要求，嘉圆，可是你的所有控诉里没有对我的怨恨，你无法接受的原因里没有针对于我的厌恶。”

“所以根本上和从前的不同是，现在对你来说是多一个确切的人来爱你，没有任何轻视和伤害的成分，如果不到这个程度，基于无论什么才造成的你对我的服从，我大可以一直照目前发展，我会避开谢小方找你，会有很多理由，孩子和你父亲，引诱你隔三差五回我那里。但那样你依旧会在一个人的时候陷入无休止的内耗，我不想再继续伤害你。”

“现在跟你说这些也不是强逼你什么，我知道对你来说忽然要你坦诚地接受我的想法确实太苛刻，我只是觉得，你最起码可以试一试，如果能让你生活更舒服一点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你实在觉得煎熬，咱们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不过有一点，你不要情绪用事，情绪没办法为事情的解决提供有效驱动。”

在赵安乾停下来的极度安静的真空地带中，谢小方伸出手慢慢擦干净余嘉圆脸上的泪痕，他也开口：“爱你，最爱你，你想做什么都爱你，不要因为我，不要因为任何什么，不要委屈自己。”

谢小方把余嘉圆的手紧紧圈在掌心里，即使是他能正常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是说不出太有用的像赵安乾那样条理分明的东西的，他对余嘉圆词语匮乏到近乎原始，他只会说爱，连自己做过的能为爱佐证的细节都说不出来。

谢小方和赵安乾的爱是两种形态，两种极端，相同点就是很真很多，而这一点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余嘉圆则因接受信息太密集一时无法完全思考，他显得有些呆滞，被谢小方拥进怀里时都没太大反应，谢小方按住他后脑让余嘉圆紧紧贴在自己胸口，谢小方捋着余嘉圆头发，亲亲他额头、亲亲他眼睛：“别着急，慢慢来，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