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混乱与盲眼（第1页）

“静滞山脉”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雄伟山系，而是一片在古老地质活动中被强行抬升、又历经百万年冰蚀风化的巨大岩石群落。它如同大地病态的肿瘤，突兀地隆起在相对平坦的冰原之上，由无数嶙峋陡峭的黑色岩峰、深邃冰封的裂隙沟壑，以及被终年不化的积雪填充的鞍部构成。这里常年被从极地席卷而来的寒风盘踞，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卷起的雪沫如同永恒的纱幔，将山体大部分细节笼罩在一种朦胧而险恶的氛围中。布莱斯步兵战车此刻正停泊在距离山脉主峰约五公里外的一处巨大冰碛垄后方。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山脉的轮廓，但自身又足够隐蔽。厚重的装甲车体覆盖着与环境同色的光学迷彩，引擎熄火，只保持最低限度的传感器和维生系统运行，仿佛一块嵌入冰原的沉默巨石。车厢内，光线调至仅满足基本操作的暗弱状态。六人围拢在中央主屏幕和数个战术终端前，气氛专注而凝肃。窗外，山风呜咽，卷起细雪拍打着观察窗，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抵达预定观察点。目标区域，‘静滞山脉地基轨道侦察与干扰阵列主控站’，方位确认。”诺维米娅电子蓝的瞳孔贴近高倍率观测镜，冷静地汇报着初步目视信息，“山体南侧，坐标位置已记录，可见人工结构轮廓。主体建筑依山而建，半嵌入岩体，外部有加固工事和天线阵列。能见度受风雪影响，约60。”“启动主动侦察。卡缇，无人机，高空广角扫描，建立基础地形与防御布局模型。诺维，同步启动全频段被动信号监听，重点捕捉内部通讯与能量波动。”诺琳娜的声音平稳清晰，天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开始接收初步数据的屏幕。“明白！无人机发射！”卡缇娅应道，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车顶一个隐蔽的发射口滑开，那架黑色的、形如飞梭的攻击侦察无人机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出，在风雪中轻盈爬升，迅速化作高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无人机搭载的多光谱传感器和合成孔径雷达开始工作，将捕捉到的数据实时传回。主屏幕上，一幅高精度的、逐渐清晰的3d地形与建筑结构图开始构建。画面显示，这座被称为“静滞山脉主控站”的基地规模远超之前的能源节点。它更像一个中小型的、功能专一的军事据点。主体是一个半埋入山体的、多层的合金与混凝土结构复合建筑，表面覆盖着厚重的伪装网和积雪。建筑顶部和周围的山岩上，矗立着数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碟形天线和线性阵列，如同巨兽冰冷的复眼，指向铅灰色的苍穹。这些便是对轨道进行侦察和实施广域通讯干扰的“眼睛”与“喉咙”。基地外围，沿着山势修建了蜿蜒的防御墙和多个明碉暗堡。墙头可见自动炮塔的轮廓，但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暗淡无光，显然处于离线状态。墙内空地停放着几辆轻型装甲车和雪地运输车。基地入口是两扇厚重的合金闸门，此刻紧闭。几条被清扫出来的通道连接着不同功能区。“防御工事完整，但自动化武器在线率目测低于70。”诺维米娅分析着扫描数据，“热能信号显示，外围巡逻哨位密度较高，但人员活动轨迹显示出明显的焦躁和频繁折返，缺乏系统性。建筑内部热源密集，尤其集中在几个疑似能源中枢、控制中心和通讯节点的区域。”“看来‘断流’的效果开始体现了。”斯特瑞尔搓了搓手，灿金色的瞳孔扫过屏幕上那些暗淡的炮塔，“没了稳定的大功率供电，这些铁疙瘩也得趴窝。巡逻兵再多，心里也慌。”“无人机就位，开始光学详查与音频采集。”卡缇娅控制着无人机，在安全高度盘旋，高分辨率摄像头如同鹰隼之眼，开始聚焦扫描基地的每一个细节。同时，机腹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带有定向收音阵列的吊舱开始工作，捕捉着下方随风飘来的、任何可能的人声与电子信号。音频信号经过降噪、增强和实时翻译，以文字流和经过处理的清晰人声片段形式，传入众人耳中。首先传入的，是基地外围墙头，两名缩在简易掩体后、踩着脚取暖的安德罗米达士兵的对话，声音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颤：【士兵甲（年轻，声音发抖）】：“妈的……这鬼地方越来越冷了。听说供暖系统因为节能调低了五度……”【士兵乙（年长些，声音沙哑）】：“知足吧，还能有暖气。东边‘寒爪’哨所，就因为备用电池耗尽，彻底断暖了，听说发现冻僵了两个。”【甲】：“……阿尔法、贝塔、伽马……一天之内，三个节点全没了！上面说是深核联邦的特种部队干的，神出鬼没，下手狠极了，一个活口没留！连管道都炸得稀烂！”【乙（压低声音）】：“何止是狠……我有个老乡在伽马节点，最后传回的消息说，袭击者只有一个人！还是个白头发女人！用……用邪术一样的灵能，隔空就把人捏死、定住，还能反弹子弹！伽马那边几十号人，连警报都没完整发出去就全没了！”，！【甲（惊恐）】：“一个人？！那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现在防御是加强了，可……能源不稳，炮塔一半是摆设，援军还不知道在哪……万一……”【乙（烦躁地）】：“闭嘴！执勤呢！盯着外面！……不过，指挥官要是再不从‘圣所’要来重装部队，光靠我们这些人和几辆破车，还有那些动不动就重启的破烂系统……唉。”士兵的对话充满了对未知袭击者的恐惧、对现状的不满，以及对基地防御能力的深切怀疑。显然，“断流”行动造成的恐慌，已在这些基层士兵中蔓延。无人机微微调整角度，将收音阵列对准了建筑侧面一个敞开的、冒着热气的通风管道检修口。这里似乎靠近内部的技术维护区，传来更加密集和焦灼的对话，属于技术人员：【工程师a（气喘吁吁，工具碰撞声）】：“第三组阵列的备用能源缓冲电容过载了！必须手动切换线路！快！”【工程师b（对着通讯器）】：“主控室！主控室！c波段干扰发射机的冷却液循环泵功率不足，温度还在上升！请求批准关闭非必要波束，集中功率维持核心频段！”【一个略显苍老的技术官声音（充满疲惫）】：“批准！优先维持对‘信使’和‘回声’轨道的侦察覆盖！干扰功率降到最低维持阈值！该死的能源……圣所那边给的备用线路功率波动太大了！”【工程师c（抱怨）】：“不只是我们，听说‘圣所’自己的护盾发生器都降级运行了，非战斗区域全部限电。他们储备的聚变燃料棒还能撑多久？能源节点全毁，修复至少需要几周！”【技术官】：“别管圣所能撑多久！我们这里必须撑住！如果我们的‘眼睛’瞎了，‘喉咙’哑了，联邦的舰队和空降部队就能大摇大摆地进来！到时候别说圣所，我们都得完蛋！都打起精神，用你们能找到的任何方法，给我维持阵列最低限度的运行！”技术工程人员的对话揭示了更深层次的困境：不仅这个基地，连“圣所”本身也因能源短缺而捉襟见肘。整个安德罗米达在莱西奥斯-iv号行星的态势感知与电子战能力，正因能源问题而急剧衰减，处于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勉强维持状态。“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卡缇娅眼睛发亮，碧绿的眼眸盯着音频流，“他们内部已经快被能源问题逼疯了。技术兵疲于奔命，系统在崩溃边缘。这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等等，还有更有价值的。”诺琳娜示意她安静，目光投向屏幕。卡缇娅会意，操控无人机，让它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基地主体建筑高处一个不那么起眼的、用于设备散气的格栅通风口。这个通风口似乎连接着建筑内部相对重要的区域。无人机将细长的、带有光学和收音探头的柔性窥镜，小心地从格栅缝隙中探入。窥镜如同灵蛇，在昏暗的通风管道内穿行了七八米，最终从另一处天花板格栅的缝隙中悄然探出少许。镜头向下，画面显示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办公室。室内陈设简单，但有一面巨大的屏幕墙，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基地各区域状态。一个穿着安德罗米达中级指挥官制服、神色阴郁焦躁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通讯屏幕咆哮。他显然就是这座基地的负责人。屏幕那头，是一个模糊的、带着“圣所”基地标志的通讯界面，一个声音正试图用官方的语调回应。【基地负责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再重复一遍！至少给我调来一个营的兵力！要配备重装甲单位‘惩戒者’步行机，还有对应的防空火力！否则，以我基地目前的防御状态，还有这该死的能源问题，我很难保证能在深核联邦特种部队的下一波袭击中守住！”【圣所通讯官（语气刻板）】：“指挥官先生理解你的担忧。但‘圣所’目前也面临严重的防御压力，并且需要优先保障能源线路的紧急抢修。我们已派遣快速工程队前往受损节点。请你部坚定守住现有防线，增援会陆续抵达。”【负责人（提高音量）】：“陆续？！等到联邦的空降舱砸到我头顶上吗？！我要的是‘圣所’基地里那些常备的，受过专业训练的精锐部队！不是从其他哨所东拼西凑来的普通大头兵！那些人过来有什么用？熟悉这里的环境然后就等死吗？他们有重型装备吗？！”【通讯官（依旧刻板）】：“其他哨所的部队同样经验丰富。指挥官命令，在能源恢复之前，各外围单位需收缩防御，集中力量确保关键设施。静滞山脉主控站是关键中的关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负责人（终于爆发，一拳捶在控制台上）】：“不惜一切代价？代价就是我的基地和所有人吗？！如果这里被攻下了，深核联邦的星际军获得了完整的轨道侦察盲区和安全的通讯通道，他们就可以开始大规模、无干扰的空降入场！到那时候，轨道轰炸，精锐突袭，里应外合……‘圣所’基地也等着全砸了吧！你们现在不给我兵，到时候想给都没机会了！”，！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负责人的激烈言辞让对方也有些措手不及。随后，那个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似乎更冷硬了一些：【通讯官】：“请注意你的言辞，指挥官。增援事宜圣所自有安排。你部的任务是坚守。能源和兵力问题，上级正在全力解决。通讯完毕。”“嘟——”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办公室内，那名基地负责人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对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低声骂了句极脏的安德罗米达俚语，然后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显得无比疲惫和绝望。窥镜悄然缩回。无人机完成了它的深度窥探。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设备运转的微响。刚刚获取的情报，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画面：一个因能源断绝而功能不全、士气低落、内部充满焦虑和指责的敌方关键设施；一个与上级指挥机构关系紧张、求援无门的基地指挥官；以及一个同样焦头烂额、无法提供有效支援的“圣所”基地。“看来，‘断流’不仅掐断了他们的能源，也掐断了他们的协调和信心。”阿芙罗拉抱着手臂，橙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那位指挥官先生，已经快要被压力和恐惧压垮了。他的部队，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技术兵在极限维护，战斗兵心怀恐惧，指挥官与上级失和，系统半瘫痪……”芙兰娜轻声总结，金灰异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从时间感知上看，这座基地的‘状态’就像一根绷到极限、即将断裂的琴弦。任何外力稍加触碰，都可能引发全面的崩溃。”“这正是我们执行‘盲眼’任务的最佳时机。”诺琳娜的手指在虚拟地图上那座基地的轮廓上划过，天蓝色的眼眸中锐光凝聚，“敌人外强中干，内部混乱。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不仅要摧毁那些天线阵列和控制核心，更要利用他们内部的混乱和恐惧，最大化我们的战果，同时最小化我们的风险。”“无人机回收完毕。”卡缇娅报告道，同时将刚刚侦察获取的所有高清图像、热成像图、音频记录、以及初步的结构分析数据，全部打包同步到每个人的战术终端和nova的战术模型中。“很好。”诺琳娜调出刚刚建立的、更加精细的基地3d模型，上面已经用不同颜色标记了防御力量分布、能源节点、通讯中心、疑似主控室、以及那些巨大的天线阵列基座。“现在，我们有了敌人的详细‘体检报告’。”她的目光扫过队友们，“接下来，就是根据这份报告，为我们这台‘手术’——‘盲眼’行动，制定最精准、最致命的‘手术方案’。目标：彻底戳瞎安德罗米达在莱西奥斯的‘眼睛’，让他们变成真正的聋子和瞎子。”繁星时序小队的六人，目光聚焦在那座被标记为红色的基地模型上，脑海中飞速运转，开始构思如何将这座陷入混乱与恐惧的钢铁堡垒，从内到外，彻底摧毁。侦察阶段，结束。战术策划，开始。：（）未来：梦想为繁星之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