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第3页)
楚倾默了默,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没头没脑的问道:“你的这棵梅树会结果吗?”
摸不清楚倾心思的孟文心如实回答道:“文心这棵是果梅,虽花开不不如花梅绚丽,但每年梅雨来时,都会硕满枝头。”
“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楚倾望着果梅枝头,轻吟道:“从西凉至南楚,本公主的沐雪宫与云梦居,都有梅树,可惜都不会有结果。”
孟文心不知言外之意,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道:“凉凰公主梅园之中的千梅景,亦是章华台一绝,无人能比。”
楚倾问:“这颗果梅植于这小院之中,有什么故事吗?”
孟文心迟疑了一会,伤感道:“此树是我母亲死时,我父亲亲手植与庭院中。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希望我与树同生。若是有一天出嫁,便伐了此树,制成妆台,以作嫁妆。可惜他植树之后没几年,随军征南越,为国捐躯。”
楚倾抬头看着树木冠叶,稀疏的风雨落在她的脸上,点点滴滴,“此树如今亭亭如盖,女子亦也亭亭玉立,却不知有多少年了。”
孟文心如实回答道:“在过二月,便满二十年。”
楚倾微微转身看向她,目光似冰如雪,轻声问道:“你与阿铮的故事,可以说与我听吗?”
咋听此言,孟文心本能后退,轻靠在小亭内的木柱之上,只是心中那份不甘的念头,却让她挺直身躯。
心中那一份不为人知的感情,似乎给予了她无穷的力量。
让她面对,此刻的楚倾。让她面对,自己的人生。
“这是我与铮皇子的故事,公主殿下何必知晓,也无权知晓。”
楚倾目光微微一亮,似乎突然看到这个闺中小姐另外一面,也不在继续深问,转身回到小亭之中,平静声音里,隐约透着几分不容抗拒姿态,道:“伐了这棵梅树吧。”
说罢,拿起桌上的那一碟糕点,缓步走出小亭,朝院外而去。
孟文心震惊之后,骤然回头问道:“公主殿下,你今日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楚倾停步,没有回答,道:“如果我说,只是顺道看看你,你会相信吗?”
楚倾的姿态让孟文心生出几分抗拒,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来看我,又为何与我说这些。”
她的话,像是投入黑暗深渊之中的巨石,刹那被黑暗吞噬,而深渊依旧深邃不见回响。
赤足抱着一碟糕点的红衣女子,在亭外风雨中,站了许久,许久……
她轻轻道,缓缓说,语气像诉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那样平淡。
“因为……也许,你马上就要嫁给你喜欢的那个人,成为楚国的皇后了。”
刻意的平淡后面,是什么,无人知道。就像无人在意一块巨石掉落深渊谷底后,深渊是否也会受伤一样。
她平淡的话语,落在孟文心耳中,却是掀起心中的滔天巨浪,久久难以平静。
她原以为不可能的一切,这一天,就在曾经毁掉她希望的人口中说过,清楚的摆在自己眼前。
当自己渴望一生的幸福从天而降,这位没有经历过风雨的深闺小姐在震惊之后,却不是欢喜。在后世被人称为贤德堪比楚国太宗长孙皇后的女子孟文心,看着那个名为楚倾的女人的背影。
后世的史书上,她是天下最为白净的女子,而她是天下最为恶毒的女人。
就像光与暗。
但在此时的小院之中,孟文心却对她道。
“也许……我只是成为你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但是心中却隐约有个念头告诉她,她此时此刻该说的,就应该是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如果自己不说出,如果自己忘记说出。
那么未来与他的无尽岁月里,无论如何恩爱,自己终究走不出她的影子。
就在冬与春的交汇之际,在她离去,而自己开始之时,她面对了楚倾。
楚倾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单纯的闺中小姐会和她说这句话,征神许久,然后她转过了身,面对了那个女子。
四目相对,已不是初见。楚倾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质问她的女子。她窘迫不安,她心思慌乱无神,但她依然坚持站着,像是在保护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一般,不曾后退分毫。
就像一只努力破茧的雨蝶。
在楚倾的目光下,在这场雨中,这位楚国的未来皇后,她在此刻,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