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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山河冷颜人心异(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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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萧远一边调度着南楚使团众人,凡事无论大小都再三查看,确定无误。就算如此,他心中却是不曾安心一刻,闲暇时忍不住抬头望向远处的一处临时行辕,更是胆战心惊。

那是这场婚礼,最大,也是最不安的变数。

何萧远心中悲凉叹息。这个关口,千万莫要惹事了,凉凰公主……

而此时楚倾的临时行辕之内,何萧远派遣的十几位宫廷侍女早已入内,手捧木托,上面放有喜服发饰等物。只是秀床香帐之内,本应该梳洗打扮的新娘子,却仍然在酣睡。

她们也只能静静等待。

虽说离吉时还有几个时辰,但婚礼嫁娶本就是女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早些准备妥当总是好的。心善的阿瑾也不忍让那些宫女这般苦等,便一人悄然入内,见公主殿下一如往常,手脚并用抱着一个茶香软枕,睡意正浓。

阿瑾轻摇公主殿下的身子,柔声道:“公主,醒醒,你该梳妆了,今日还要拜堂成亲呢。”楚倾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透过粉色香帐,看了一眼外面的宫廷侍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阿瑾服侍多年,最懂公主殿下的心意,不等她发问,便解释道:“这是清晨何大人派人的送来的,说是楚国要依太子妃之礼迎娶公主,这些喜服发饰,都是连夜从楚国宫廷中快马加鞭送来的。皇城之外,楚帝还会率领百官迎接公主入楚宫完婚。”

公主殿下见微知著,笑道:“南楚这般厚礼,看来阿铮在楚国,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对于自家公主的用词不当,阿瑾早已见怪不怪,也不多言,只是劝道:“今日便要完婚了,公主快起来吧。”

楚倾今日倒是十分听话的没有赖床,起身伸了个懒腰,身姿慵懒玲珑。随后平静挥手,淡淡道:“叫她们都退下去吧,我不穿那些。”

阿瑾听令而退,吩咐那些宫廷侍女退下。

侍女们闻言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新娘子不穿喜服,这般离经叛道作态有谁见过。

但她们也不敢违令,只得好奇的偷偷瞄了一眼,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凉凰公主,却也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曼妙身姿。

似大梦方醒,倦意茫然,又似胜券在握,淡定从容。如水中花月,捉摸不透。

等她们出去之后,阿瑾才回到香帐之内服侍楚倾起床梳洗,忍不住开口问道:“公主今日不穿楚国喜服,那准备穿什么。”

梳洗完毕的楚倾,静静的端坐在梳妆桌前,闻言轻轻伸手按在铜镜之上,似抚摸镜中自己。嘴角微扬,似在嘲笑什么,淡淡道:“取大凉龙雀裙来吧。”

阿瑾手持木梳的手微微一愣,大凉龙雀裙是萧凝遗物,自然是珍贵无比。这些年来,楚倾也就穿过一次。

那一次,在西凉。皇后宋之微携三千甲士逼宫围杀,楚倾便是身着一袭龙雀红衣走出景瑶宫破局开杀。以一人之力,蚍蜉撼树,将皇后连根拔起。

只是皇后宋之微是仇人,赫连铮却是夫君爱人。

继宋之微之后,公主殿下今日再穿大凉龙雀裙,又是为何?

是为出嫁完婚,还是别有所图。

阿瑾不知道,也不去想,更不敢问。只是起身告退,为公主殿下去取衣裙。

而楚倾,只是看着镜子自己,幽幽一叹。“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阿铮,你懂儒学格物致知,却不懂我啊。”

行辕内寂然一片,天地似以她为中心流转,只是她心中所思,指尖所掌,又有何人知晓。不知她之所求,又要如何阻止她,如何胜她。

此时,阿瑾已经取出大凉龙雀裙,公主殿下起身穿衣,大凉龙雀裙衣红鲜艳如血,墨色纹路却是走势难测,两者相交,透着一股难言的磅礴大气之美。

穿上大凉龙雀裙的公主殿下,仿佛万里江山入骨,烟火繁华为皮,艳丽绝伦,不似人间客。

阿瑾微微出神,每次看到楚倾身着大凉龙雀裙,她便会想起已经逝去多年的萧妃娘娘。她们母女本就相似,两人也都爱笑,只是萧妃娘娘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公主殿下的笑,却是让人如夜半临渊,不寒而栗。

当公主殿下穿上大凉龙雀裙的时候,那种深埋在骨子里的大逆不道便丝毫不加掩饰,倾崩绝然而出,令山河冷颜。

公主殿下的美,总是让人望而生畏。

一袭红衣的楚倾仍然是流月轻髻,系着一条赤红发带,轻轻拿起梳妆桌上的赫连铮送他的雪妆小扇。

今日要大婚的公主殿下,就这般不施粉黛,不带金银玉器,缓缓走出行辕,轻声吟道。

“雍容流媚三千倦,不废胭脂不入尘。应晓谪仙鸿鹄志……”

她推开行辕大门,晨光伴随冷风拂面而来,她手持小扇,负手而立,一身红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声音也变得决然冷冽。

“湛然秋水换兵戎。”

阿瑾打开一把水墨画伞,跟在公主殿下身后。

一主一仆,走出行辕。外面风雪正落,远山青黛已白头。婚嫁队伍如一只红色巨龙,早已蛰伏等待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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