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猜忌(第1页)
武定十一年四月二十五,辰时。吏部衙门。周槐坐在值房里,面前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他揉了揉眼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门被推开,岳斌进来。“周槐。”周槐抬起头。岳斌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岳斌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昨晚,陛下去见了孙太监。”周槐眉头一皱。“见孙太监?”岳斌点头。“亥时,在御书房见的。说了小半个时辰。”周槐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岳斌摇头。“不知道。御书房里就他们俩,连黄太监都没让进。”周槐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但他心里不平静。陛下亲政才几天,就开始单独见影卫的人?岳斌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周槐,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周槐没说话。岳斌继续道:“孙太监管着影卫,以前有事都是直接禀王爷。现在陛下单独见他……”周槐转过身。“岳斌,别瞎猜。”岳斌看着他。周槐道:“陛下是天子,见谁不见谁,都是他的事。咱们做臣子的,该干嘛干嘛。”岳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周槐拍拍他肩膀。“回去吧。户部那边一堆事呢。”岳斌点点头,走了。周槐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午时,城南小院。韩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天气好,太阳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都酥了。院门被敲响。他站起来,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木头和铁战。韩迁愣了一下。“又来了?”木头道:“今天轮休。”铁战点头。韩迁侧身。“进来坐。”三个人坐下,韩迁给他们倒茶。木头四处看了看。“院子里还是空。”韩迁道:“慢慢添。”铁战道:“陛下说送花来,送了没?”韩迁点头。“昨天送的。四盆,摆在那边。”他指了指墙角。四盆花,两盆月季,两盆茉莉,开得正好。木头看了一眼。“陛下倒是记着。”韩迁没接话。铁战道:“韩总管,昨晚的事听说了吗?”韩迁看着他。“什么事?”铁战压低声音。“陛下昨晚见了孙太监。”韩迁眉头一皱。“见孙太监?”木头点头。“亥时,御书房。说了小半个时辰。”韩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见就见呗。孙太监管着影卫,陛下要问事,自然找他。”木头道:“但以前……”韩迁打断他。“以前是以前。现在陛下亲政了,不一样。”木头和铁战对视一眼。韩迁看着他们。“你们两个,跟着王爷多少年了?”韩迁道:“王爷都不怕,你们怕什么?”木头和铁战没说话。韩迁站起来。“喝茶喝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申时,御书房。赵璟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是孙太监昨晚送来的,关于江南那帮山匪的后续。人抓了,审了,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他看完,放下。孙太监站在下首,等着。赵璟抬起头。“孙伴,你觉得周槐这人怎么样?”孙太监愣了一下。“周尚书?奴婢不敢妄议。”赵璟看着他。“朕让你说。”孙太监沉默了一会儿。“周尚书做事稳重,吏部这几年风评很好。他是镇国王带出来的,但忠心的是陛下。”赵璟眉头一挑。“哦?”孙太监道:“奴婢管着影卫,盯着各处的动静。周尚书这些年,从没私下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该禀的禀,该办的办,一板一眼。”赵璟点点头。“岳斌呢?”孙太监道:“岳尚书也一样。户部账目清楚,没出过岔子。”赵璟道:“耿石?”孙太监道:“耿大人管着鸿胪寺,西域各国这几年老实,他功不可没。”赵璟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孙太监道:“他们都是能臣。陛下用得好,是陛下的福气。”赵璟看着他。“孙伴,你这话,有深意。”孙太监低头。“奴婢不敢。”赵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孙伴,你说,朕该不该信他们?”孙太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陛下,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赵璟道:“说。”孙太监道:“信不信,不在于他们怎么做,而在于陛下怎么看。他们做他们该做的,陛下看陛下该看的。只要陛下心里有数,信与不信,都没那么要紧。”,!赵璟转过身,看着他。“你这话,倒是新鲜。”孙太监低头。“奴婢胡言乱语,陛下莫怪。”赵璟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行了,你下去吧。”孙太监退出去。御书房里只剩赵璟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几朵白云飘着。他想起孙太监的话。“信不信,不在于他们怎么做,而在于陛下怎么看。”他咀嚼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酉时,镇国王府。后院,演武场。陈安和小牛练完剑,浑身是汗。陈宁给他们端来水,两人咕咚咕咚喝完。小牛道:“陈安,明天我爹说要来。”陈安看着他。“大牛伯伯?来干什么?”小牛道:“说是找王爷商量事。”陈安点点头。铁战走过来。“小牛,你爹来接你了。”小牛跑出去。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陈骤从廊下走过来。“练完了?”陈安点头。陈骤看着他。“累不累?”陈安摇头。陈骤摸了摸他的头。“进去吧,吃饭了。”戌时,前院书房。陈骤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封信。周槐推门进来。“王爷。”陈骤抬起头。“坐。”周槐坐下。陈骤看着他。“有事?”周槐道:“昨晚陛下见了孙太监。”陈骤点点头。“我知道。”周槐愣了一下。“王爷知道?”陈骤道:“孙太监让人来说了。”周槐沉默了一会儿。“王爷,陛下这是……”陈骤摆摆手。“周槐,你别多想。”周槐看着他。陈骤道:“陛下亲政了,想多了解些事,正常。孙太监管着影卫,陛下找他问话,没什么奇怪的。”周槐道:“但以前……”陈骤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周槐没说话。陈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周槐,你跟了我多少年?”周槐道:“永平十二年,到现在,十九年。”陈骤点点头。“十九年。你见过我慌吗?”周槐摇头。陈骤转过身,看着他。“那就行了。”周槐站起来,抱拳。“我明白了。”陈骤摆摆手。“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周槐退出去。陈骤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月亮很亮。他想起赵璟昨晚问的话。“如果有一天,朕和你想法不一样了,他们会听谁的?”他当时答,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但陛下会信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陛下信不信,他该做的事,还得做。亥时,城南小院。韩迁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院门被敲响。他站起来,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人。孙太监。韩迁愣了一下。“孙公公?”孙太监点点头。“韩少保,咱家来看看你。”韩迁侧身。“进来坐。”两人坐下,韩迁给他倒茶。孙太监喝了一口。“韩少保,昨晚陛下见了咱家。”韩迁点头。“听说了。”孙太监看着他。“韩少保,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韩迁沉默了一会儿。“孙公公,你是影卫的人,你比我清楚。”孙太监摇头。“咱家不清楚。陛下问的话,咱家答了。但陛下心里怎么想,咱家不知道。”韩迁道:“那你就别猜。”孙太监看着他。韩迁道:“咱们这个年纪,猜来猜去有什么用?该干嘛干嘛,活一天算一天。”孙太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韩少保,你这心态,咱家佩服。”韩迁端起茶。“喝茶。”月亮照着院子。两个老人坐着,喝着茶,谁都没再说话。:()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