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伏牛山(第1页)
武定十一年三月二十五,辰时。江宁府往南三百里,伏牛山。山不高,但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此时正是暮春,山上树木葱茏,野花开得热闹。可山脚下那几个村子,却冷冷清清,看不见几个人影。郑彪勒住马,往山上看。他今年三十八了,在浙江水师提督的位子上干了七年,人晒得黝黑,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旁边跟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是他麾下的一个校尉,姓林,本地人。“将军,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伏牛山腹地。那帮山匪就藏在里头。”郑彪点点头。他身后,一千水师兵卒正在休息。这些人平时在船上操练,上岸也不含糊,行军三天,没一个掉队的。“探子回来没有?”林校尉道:“还没。昨晚进去的,按说今早该回了。”郑彪眉头皱了皱。话音刚落,林子里钻出一个人。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血道子,跑过来就瘫在地上。“将军!山里头……山里头不止五百人!”郑彪脸色一变。“多少?”探子喘着气。“至少……至少一千。还修了寨子,有箭楼,有壕沟。”林校尉倒吸一口凉气。“一千?江宁府报的不是三四百吗?”郑彪没说话。他看着那座山。江宁府瞒报,瞒到这种程度?“传令,往后撤五里,扎营。派人去给王爷送信。”三月二十六,申时。京城,镇国王府。陈骤看完郑彪的信,脸色沉下来。周槐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一千人。”陈骤把信拍在桌上,“江宁府报的是三四百,实际一千。还修了寨子,挖了壕沟。这是山匪?这是造反。”周槐道:“王爷,我请旨去江宁。”陈骤看着他。“你去干什么?”周槐道:“查。看到底是谁在背后。”陈骤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可以。但别一个人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让大牛带一千禁军跟你去。再把李莽的火器营调五百人,带上连珠铳。”周槐抱拳。“是。”陈骤转身看着他。“周槐,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山里那一千人,后面肯定还有人。你去了,别急着动手,先查清楚。”周槐点头。“明白。”三月二十八,江宁府。周槐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府衙门口,一个官员正在等着。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四品官服,脸上带着笑。“周尚书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槐看着他。“周文炳?”那人点头。“正是下官。”周槐没下马。“周知府,伏牛山的事,你知道吗?”周文炳笑容僵了僵。“这……下官知道。前些日子已经派兵清剿过了……”周槐打断他。“清剿过了?那一千人还在山里,你跟我说清剿过了?”周文炳脸色变了。“一……一千人?下官得到的消息是三四百……”周槐冷笑一声。“周知府,你这知府是怎么当的?”周文炳说不出话来。周槐拨马往前走。“进城。”戌时,府衙后院。周文炳坐在书房里,脸色发白。他对面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短打,满脸横肉。“马德,你弟弟到底怎么回事?”那汉子正是马德,江宁府的参军。“知府大人,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上个月他还说只有三四百人,怎么突然就一千了?”周文炳一拍桌子。“你弟弟是匪首,你不知道?”马德低下头。周文炳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周槐来了,带着兵来的。这事瞒不住了。”马德道:“大人,要不……”周文炳看着他。“要不什么?”马德压低声音。“要不,让山里的人……”他没说下去。周文炳脸色变了几变。“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那是他亲弟!”马德道:“亲弟怎么了?保命要紧。”周文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去。今晚就去。”亥时,伏牛山。马德的弟弟叫马成,三十出头,满脸络腮胡,正坐在寨子里喝酒。旁边围着几个头目,都在吹牛。“大哥,等再招些人,咱们就能下山了。江宁府那些软蛋,根本不敢来。”马成喝了口酒。“不急。再等等。”话音刚落,寨门那边传来喊声。马成站起来。“怎么回事?”一个小喽啰跑过来。“大当家的,山下来了个人,说是您哥哥派来的。”马成眉头一皱。“让他进来。”来人是个精瘦的汉子,跑得气喘吁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二当家的,马参军让小的来报信,京城来人了,带了一千多兵。马参军说,让您……让您……”马成盯着他。“让老子怎么?”精瘦汉子吞了口唾沫。“让您……自尽。”马成愣住。旁边几个头目也愣住了。“你说什么?”精瘦汉子道:“马参军说,您死了,这事就查不到他头上。您家小,他会照顾。”马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我哥,让我自尽?”精瘦汉子点头。马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回去告诉他,老子不死。要死,大家一起死。”他转身看向那几个头目。“兄弟们,江宁府靠不住了。咱们得自己找出路。”头目们面面相觑。“大当家的,什么出路?”马成道:“往南走。那边有山,官府管不着。”三月二十九,辰时。江宁府,驿馆。周槐刚起床,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周尚书,出事了。”周槐打开门。大牛站在门口,脸色凝重。“昨晚,山里有人跑了。”周槐眉头一皱。“跑了?”大牛点头。“探子来报,昨晚半夜,山里那帮人突然下山,往南跑了。至少七八百人,剩下的不知去向。”周槐沉默了一会儿。“那个马成呢?”大牛道:“也跟着跑了。”周槐想了想。“追。”巳时,伏牛山南边。马成带着七八百人,拼命往南跑。他回头看了一眼。伏牛山越来越远。他骂了一句。“我哥那个软蛋,让老子自尽?老子偏不死。”旁边一个头目道:“大当家的,往南是什么地方?”马成道:“不知道。反正比等死强。”话音刚落,前面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从林子里冲出来。为首那人,三十多岁,黑脸膛,骑着高头大马。郑彪。马成脸色大变。“水师?水师怎么在这儿?”郑彪看着他。“等你很久了。”马成拔刀。“冲!”两股人撞在一起。打了半个时辰,马成的人死了一百多,剩下的跪地投降。马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郑彪走过来,低头看他。“跑啊,怎么不跑了?”马成抬头,眼里全是恨意。郑彪蹲下来。“你哥让你自尽,你跑了。现在呢?”马成不说话。郑彪站起来。“带走。”申时,江宁府衙。周槐坐在大堂上,面前跪着周文炳和马德。周文炳浑身发抖。“周尚书,下官……下官冤枉……”周槐看着他。“冤枉?你小舅子的弟弟是匪首,你瞒报匪情,这叫冤枉?”周文炳说不出话来。马德跪在旁边,脸如死灰。周槐站起来。“周文炳,革职查办,押送京城。马德,通匪,斩立决。”马德瘫在地上。周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你那个弟弟,抓着了。就在外面。”马德浑身一震。四月十二,京城。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了。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周槐来信了?”陈骤点头。“事办完了。周文炳押回来,马德斩了,马成也斩了。伏牛山那股匪,彻底平了。”苏婉道:“那就好。”陈骤看着月亮。“这次的事,让我想起以前。”苏婉看着他。“想起什么?”陈骤道:“想起野狐岭那会儿。那时候也是山匪,也是瞒报。后来韩迁带着人去平了。”苏婉沉默了一会儿。“韩迁快回来了吧?”陈骤点头。“下个月。”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陈安和陈宁在院子里跑,你追我赶。陈骤嘴角翘起来。“走吧,进去。”:()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