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相聚(第1页)
武定十一年三月初十。京城,镇国王府。天还没亮透,厨房就忙开了。炊烟升起来,飘得到处都是。几只麻雀落在墙头,探头探脑往下看,被人一嗓子吼跑了。栓子站在廊下,手里攥着张单子,眉头拧成疙瘩。“羊肉八十斤,猪肉五十斤,鸡三十只,鱼二十条……酒三十坛。差不多了吧?”旁边管事的探头看了眼。“栓总管,今儿到底来多少人?”栓子掰着指头数。“王爷那些老兄弟,周槐、岳斌、耿石、大牛、赵破虏、李顺、胡茬、方烈、李莽,还有白玉堂。加上他们各家媳妇孩子,少说七八十口。再加上咱们府上的,得一百二三十。”管事的咂舌。栓子把单子折起来。“备着吧。王爷说了,今儿不醉不归。”后院,陈安正蹲在井边洗脸。他今年十岁了,个子蹿得高,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陈骤的样子。水凉,激得他直缩脖子,但还是咬牙洗完。陈宁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书。她也十岁,比陈安矮半个头,走路稳稳当当。头发长了,苏婉给她扎了两个髻,用青色布条系着。“哥哥,今天谁来?”陈安抹了把脸上的水。“都来。周叔叔、岳叔叔、耿叔叔,还有大牛伯伯、赵叔叔、胡叔叔、李顺叔叔,方叔叔好像也来。”陈宁数了数。“那小牛、赵二他们都来?”陈安点头。“肯定来。”陈宁把书放下。“那我今天不看书了。”陈安笑她。“娘知道该说了。”陈宁道:“娘也忙,顾不上我。”辰时,大门口。第一拨到了。大牛带着一家子,赶着两辆马车。他人又胖了一圈,肚子挺得老高,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后面跟着他媳妇——还是那个圆脸妇人,看着比前几年老了点,但精神很好。再后面是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十岁,小名小牛,跟陈安同岁;小的女孩七岁,还是扎着两个冲天辫,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陈骤站在门口,看着大牛过来。“王爷!”大牛抱拳,嗓门还是那么大。陈骤看着他。“又胖了。”大牛咧嘴笑。“没法子,媳妇做饭香。再说末将现在不领兵了,天天在家闲着,不长肉才怪。”大牛媳妇在旁边瞪他。“闲?谁天天往城外跑马?”大牛挠头。“那是遛弯,遛弯。”陈骤笑了笑。“进去吧,苏婉在后院。”大牛一家往里走。小牛跑过来,看见陈安,使劲挥手。“陈安!”陈安也挥手。两个男孩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辰时三刻,又来一拨。赵破虏骑着马,后面跟着辆大马车。他今年二十八,比之前沉稳多了,留着短须,看着像个当家的人。马车里是他媳妇,还有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后面还跟着个小丫头。“王爷!”赵破虏下马,抱拳。陈骤看着他。“听说你又添了个闺女?”赵破虏咧嘴笑。“是。去年生的,淘得很。”他媳妇下来,带着三个孩子给陈骤行礼。两个男孩躲在后面,小丫头倒是不怕生,盯着陈骤看。陈宁跑过来。“赵小妹!”小丫头看见她,笑了,张开手要抱。陈宁把她抱起来。“走,姐姐带你去玩。”小丫头趴在她肩上,朝陈安挥手。辰时末,人越来越多。岳斌到了,带着媳妇郑氏和两个孩子。郑氏怀里抱着个小的,一岁多,手里牵着个大的,三岁多。脸上带着笑。“王爷。”岳斌抱拳。陈骤看着他。“你倒没胖。”岳斌笑。“天天在户部看账本,坐着坐着就瘦了。”郑氏在旁边道:“他那是操心。天天半夜还在看折子。”岳斌挠头。“没办法,户部事多。”耿石到了,带着媳妇文氏和两个孩子。大的女儿五岁,小的儿子两岁。文氏还是那副温婉样子,只是眼角添了细纹。“王爷。”耿石抱拳。陈骤看着他。“鸿胪寺那边忙不忙?”耿石道:“还行。西域那些国家这几年老实,没什么大事。”李顺到了,带着媳妇和两个孩子。他黑了些,脸上多了道疤,是前年剿匪时留下的。“王爷!”李顺抱拳。陈骤看着他脸上的疤。“怎么弄的?”李顺道:“前年草原上有股马贼,末将带人去追,被砍了一刀。没事,皮外伤。”他媳妇在旁边道:“皮外伤?流了那么多血。”李顺挠头。“好了好了。”胡茬到了,带着媳妇和三个孩子。他脸上那道旧疤还在,但人精神得很。媳妇是个高个子妇人,说话嗓门也大。,!“王爷!”胡茬抱拳。陈骤看着他。“你倒没变。”胡茬咧嘴笑。“末将就这样,变不了。”方烈到了,骑着马,后面跟着辆马车。鬓角有了白发,但腰板还是直的。马车里是他媳妇——去年才成的婚,是北疆一个军户的女儿,二十出头,看着结实。“王爷。”方烈下马,抱拳。陈骤看着他。“成了家,不一样了。”方烈笑了一下。“末将也这把年纪了,总得有个后。”李莽到了,带着媳妇和两个孩子。他这些年一直管着火器营,人瘦了些,但眼睛亮。“王爷。”陈骤点点头。“火器营怎么样?”李莽道:“新造了一批连珠铳,能连打十发不炸膛。回头末将让人送来给王爷看看。”白玉堂最后一个到。他骑着马,一个人。陈骤看着他。“你的人呢?”白玉堂道:“末将还没成家。”陈骤愣了一下。“怎么?不想?”白玉堂摇头。“想。但没合适的。”陈骤看着他。“你今年多大了?”白玉堂道:“三十七。”陈骤道:“不小了。”白玉堂点头。“末将知道。再看吧。”午时,后院。摆了八桌。男人们坐三桌,女人们坐三桌,孩子们坐两桌。大牛那一桌,他正跟赵破虏划拳。赵破虏输了,喝酒。大牛赢了,也喝。李顺跟胡茬说话,说着说着笑起来。方烈跟李莽聊着火器的事。岳斌跟耿石聊着朝里的事。周槐一个人坐着,有点落寞。陈骤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你家那口子没来?”周槐道:“来了,在后院跟女眷们说话。”陈骤看着他。“那你怎么不去陪着?”周槐挠头。“她说让我跟兄弟们喝,别管她。”陈骤笑了一下。“你媳妇是个明白人。”周槐点头。周槐是三年前成的婚,娶的是耿石介绍的那个姑娘,姓文,鸿胪寺书吏的侄女。成婚第二年添了个儿子,如今一岁多。他朝女眷那桌看了一眼。文氏正跟苏婉说话,怀里抱着个孩子。周槐嘴角翘起来。陈骤拍拍他肩膀。“行了,喝你的吧。”孩子们那桌,热闹得很。陈安坐在中间,左边是小牛,右边是赵二。陈宁坐在对面,旁边是赵三、小牛妹妹,还有耿石家的大女儿。小牛正跟陈安吹牛。“我爹说了,等我再大两岁,就带我去北疆。”陈安道:“我也想去。但我爹说还小。”小牛道:“你爹是王爷,肯定管得严。”陈安点头。陈宁在旁边道:“哥哥,你去北疆干什么?”陈安道:“打坏人。”陈宁道:“现在没坏人。”陈安噎住了。小牛妹妹忽然道:“我想吃那个。”她指着桌上的糖蒸酥酪。陈宁给她舀了一勺。“给你。”小牛妹妹笑了。赵二凑过来。“我也要。”陈宁又舀一勺。赵三也伸手。陈宁把碗推过去。“自己舀。”耿石家的大女儿怯生生看着。陈宁给她也舀了一勺。“吃吧。”孩子们笑起来。申时,酒席散了。男人们移到书房,喝茶说话。大牛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王爷,北疆那边,韩迁来信没?”陈骤点头。“来了。说一切安好。巴尔学堂现在有一千二百学生,胡人子弟占一半。浑邪部新头领孝顺,年年送牛羊来。”大牛道:“方烈那小子,格勒营现在多少人?”方烈在旁边道:“六千。都是练出来的。”赵破虏道:“六千骑兵?那可不得了。”李顺道:“末将的疾风骑现在也有四千。”胡茬道:“我那边三千五。”岳斌道:“加起来两万多了。”陈骤点点头。他看着众人。“这几年,大家都好。”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大牛忽然道:“王爷,末将有个事。”陈骤看着他。大牛道:“末将想请个旨。”陈骤道:“说。”大牛道:“末将家那小子,小牛,今年十岁了。他想跟陈安一起,让白玉堂教剑法。末将自己教不了,他娘也管不住。”陈骤看向白玉堂。白玉堂道:“可以。只要王爷同意。”陈骤点点头。“行。让安儿跟他一起学。”大牛咧嘴笑。赵破虏在旁边道:“王爷,末将家赵二也想学。”胡茬道:“末将家老大也是。”李顺道:“末将家那小子也想来。”陈骤看着他们。,!“都想来?”众人点头。陈骤笑了一下。“那让白玉堂开个班。一个月教几天。”白玉堂抱拳。“末将领命。”酉时,太阳西斜。客人们陆续散了。陈安和陈宁站在门口,跟小牛、赵二他们挥手。“下次再来玩!”小牛喊:“好!下个月还来!”马车走远。陈骤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苏婉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累不累?”陈骤摇头。“不累。”苏婉道:“白玉堂那边,你真让他开个班?”陈骤点头。“教几个孩子,他教得了。”苏婉笑了一下。“那安儿以后有伴了。”陈宁跑过来,拉着陈骤的手。“爹爹,小牛妹妹说,下次带她去抓蝴蝶。”陈骤低头看她。“抓蝴蝶?”陈宁点头。“她说她家那边有好多蝴蝶,黄的白的,可漂亮了。”陈骤道:“那你去不去?”陈宁想了想。“去。但我要带娘做的药膏,万一被蚊子咬了。”陈骤笑了一下。陈安也跑过来。“爹爹,赵二说,等他学了剑法,要跟我比试。”陈骤看着他。“那你比不比?”陈安挺起胸。“比。我不怕。”陈骤点点头。“好。”月亮升起来了。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陈骤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手一个。“进去吧。”陈宁趴在他肩上。“爹爹,今天开心吗?”陈骤道:“开心。”陈安道:“我也开心。”苏婉在旁边笑。月光下,一家四口往屋里走。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槐花香了一整天,这会儿淡了些,但还在。屋里,灯火亮起来。栓子还在厨房忙着收拾。“羊肉还剩二十斤,明天给下人加餐。酒坛子空了一半,这帮人真能喝……”管事的在旁边笑。“栓总管,您也歇歇吧。”栓子摆摆手。“还有几桌没收拾完,歇什么歇。”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是陈安和陈宁在屋里闹。栓子嘴角翘起来。“这日子,真好。”:()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