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西线(第1页)
武定四年三月十七,申时。阴山营地。陈骤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帐篷群。走了五天,终于到了。营地里静悄悄的,不像黑风口那边乱哄哄。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散。几个哨兵在营外走动,见着这队人马,赶紧迎上来。陈宁最先跑出来。“爹爹!”小丫头跑得飞快,裙角扬起老高。后面跟着陈安,跑得慢,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陈骤翻身下马,蹲下来。陈宁扑进他怀里。“爹爹,你打了多久?坏人打死了吗?”陈骤抱着她。“打死了。”陈安跑过来,也往他怀里挤。“爹爹,我也要抱。”陈骤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搂住。苏婉从帐篷里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陈骤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两个孩子还挂在他身上,一个抱脖子,一个抱腰。苏婉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看着他脸上新添的伤。“没事就好?”陈骤点头。“没事。”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进去吧,饭好了。”戌时,中军大帐。人又齐了。韩迁、方烈、李顺、胡茬、李莽、王二狗、大牛都在。几个主要将领围坐一圈,面前摆着羊肉和马奶酒。韩迁先开口。“王爷,俘虏那边安顿好了。突厥人分了五批,送到各处做苦力。康国和石国的,单独关着,等他们国主来赎。”陈骤点点头。“康破胡呢?”韩迁道:“关着,但没上绑。他说想见王爷。”陈骤想了想。“明天见。”方烈忽然道:“王爷,末将有个事。”陈骤看着他。方烈道:“阿史那云死了,但他手下还有人在逃。末将追他那会儿,看见有几百人往西跑了。那些人要是跑到西域,说不定还能聚起来。”陈骤眉头皱了皱。“往西?”方烈点头。“对。末将当时顾不上追,但记住了方向。”大牛在旁边道:“西域那边不是窦通守着吗?”陈骤沉默了一会儿。“韩迁,冯一刀有消息吗?”韩迁摇头。“还没。他去了快半个月了。”帐帘掀开,一个亲卫进来。“王爷,冯将军的信。”陈骤接过,拆开。信不长,但内容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王爷,臣已至疏勒,查得突厥残部确在活动。阿史那云死后,其弟阿史那明率残部两千余人逃至葱岭以西,与当地部落勾结,扬言要为兄报仇。龟兹、疏勒等国虽表面恭顺,暗地有人与突厥勾连。臣正继续探查,有消息再报。”陈骤把信递给韩迁。韩迁看完,脸色凝重。“阿史那明?”方烈骂了一句。“他娘的,还有弟弟?”陈骤没说话。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葱岭的位置。葱岭以西,那是窦通的防区。他抬头看向大牛。“你带了多少人来?”大牛道:“一万。先头两千骑,后面八千步卒。”陈骤道:“步卒留下。骑兵我带走。”大牛愣了一下。“王爷,您要去哪儿?”陈骤道:“西域。”帐中安静了一瞬。韩迁道:“王爷,您刚打完仗,兄弟们还没歇过来。”陈骤摇头。“等歇过来,阿史那明就跑了。”他看向方烈。“你的人还能动吗?”方烈站起来。“能动。”陈骤点头。“明天一早,你跟我走。带上格勒营。”方烈抱拳。“是。”亥时,营地东侧。方烈坐在火边,手里拿着块肉干慢慢嚼着。旁边蹲着几个格勒营的百夫长,都是当年跟着他在草原上练了三年的老兵。一个百夫长问:“将军,咱们明天去哪儿?”方烈道:“西域。”另一个百夫长愣了一下。“西域?那边不是窦将军守着吗?”方烈点头。“窦将军守着,但突厥残兵跑了,得去追。”几个百夫长互相看看,没说话。方烈把肉干塞进嘴里,嚼着。“都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出发。”百夫长们应了,散了。方烈一个人坐着。他看着天上的星星。阿史那云死了,又冒出个阿史那明。突厥人,还真是打不死。三月十八,辰时。阴山营地北边。两千七百格勒营骑兵列成方阵,等着出发。陈骤骑着马,站在阵前。旁边是方烈,还有李莽带着的五百火器营——李莽非要跟着,说火器在那边有用。苏婉站在营地门口,旁边跟着陈宁和陈安。陈宁攥着那只小木羊,看着陈骤。“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陈骤道:“很快。”陈安道:“爹爹,我跟你去。”陈骤摇头。“你留下,照顾娘。”陈安瘪嘴,但还是点点头。陈骤拨马,走到方烈旁边。“走。”两千七百骑动起来,马蹄声如雷,往西而去。苏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陈宁拉拉她的衣角。“娘,爹爹会回来的。”苏婉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陈宁道:“他说很快。”苏婉没说话。她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三月二十五,高昌。高昌城在西域东边,不大,但城墙高,护城河宽,城头插着大晋的旗子。窦通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旁边一个校尉道:“将军,是咱们的人。”窦通点点头。尘土越来越近,能看清旗号了。镇国王。窦通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陈骤勒住马,看着他。窦通抱拳:“王爷,您怎么来了?”陈骤下马。“追人。”窦通愣了一下。“追谁?”陈骤道:“阿史那明。”窦通脸色变了变。“王爷,末将正要报。阿史那明那厮,三天前带着人往西跑了,末将派人追,没追上。”陈骤看着他。“往西?跑到哪儿了?”窦通道:“葱岭以西,康国和石国交界的地方。那边山多,不好追。”陈骤没说话。他往城里走。“进去说。”午时,高昌城守府。地图铺在桌上。窦通指着葱岭以西一片区域。“这儿,叫碎叶川。康国和石国的交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阿史那明带着人躲进去了,末将派人探过,但进不去。”陈骤看着那片区域。“有多少人?”窦通道:“末将探得的大概两千,加上沿途收拢的,可能三千出头。”陈骤点点头。“康国和石国的人呢?”窦通道:“康国那边,康破胡被王爷抓了,现在国内乱着。石国那边,石虎倒是回去了,但没动静。”陈骤想了想。“派人去石国,告诉石虎,让他带路。就说,剿灭突厥残兵,有功。不来,就是跟突厥人一伙。”窦通应了。方烈在旁边道:“王爷,末将带人去探探?”陈骤摇头。“不急。先摸清他们藏哪儿。”他看着地图,看了很久。“窦通,你这边有多少人?”窦通道:“安西都护府这边,能战之兵八千。加上王爷带来的,一万出头。”陈骤点点头。一万对三千。能打。但要防止他们跑。他看向李莽。“火器能带多少?”李莽道:“连珠铳五百支,手弩八百把,火药三千斤。”陈骤道:“够了。”他指着地图上的碎叶川。“这儿山多,骑兵跑不开。火器有用。”三月二十七,碎叶川。阿史那明躲在一条山沟里,周围全是密林。他三十出头,跟阿史那云长得有几分像,但眼神更阴鸷。旁边一个千夫长道:“可汗,探子报,大晋的人到了高昌,至少一万。”阿史那明没说话。千夫长道:“可汗,咱们是不是该……”阿史那明看着他。“该什么?”千夫长张了张嘴,没敢说。阿史那明冷笑一声。“怕了?”千夫长低头。阿史那明站起来,走到沟口,往东看。东边,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在往这边来。“传令,往山里撤。越深越好。”三月二十九,碎叶川深处。陈骤勒住马,看着前面的密林。马进不去了。他翻身下马。“步行。”方烈跟上来。“王爷,末将带人先探。”陈骤点头。方烈带着一百人,钻进林子。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王爷,找到痕迹了。他们往山里跑了,至少三天前。”陈骤看着那些山。山高林密,一眼望不到头。“追。”四月初二,碎叶川深处一座山谷。阿史那明跑不动了。他的兵跑了五天,跑丢了五百多人。剩下的也累得半死,马都跑废了。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旁边千夫长道:“可汗,前面没路了。”阿史那明抬头看。前面是绝壁。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打。”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喊杀声。方烈的格勒营从林子里冲出来。阿史那明拔刀。“杀!”两股人撞在一起。打了半个时辰,阿史那明的兵死了一半,剩下的跪地投降。阿史那明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方烈走过来,低头看他。“跑啊,怎么不跑了?”阿史那明抬头,眼里全是恨意。方烈蹲下来。“你哥也这么看我,然后他死了。”他站起身。“带走。”四月初五,高昌城。陈骤站在城头,看着方烈押着阿史那明进城。窦通在旁边道:“王爷,这一下,突厥人彻底绝后了。”陈骤没说话。他看着那些俘虏,看着那些缴获的兵器。突厥。三十年前先帝打散,如今又被他一网打尽。阿史那云死了,阿史那明被擒。从今往后,草原上再没有突厥可汗了。他转身。“传令,回阴山。”:()锐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