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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胡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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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营地。陈骤喝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下。韩迁还在旁边坐着,手里端着碗,没急着走。帐帘掀开,一个人钻进来。陈骤抬头看,是王二狗。“王爷,”王二狗道,“胡将军来了。”陈骤愣了一下。“胡茬?他不是在北疆大营吗?”王二狗道:“昨夜到的,带着三百骑兵,说是押送一批军械过来。”陈骤站起身。“人在哪儿?”“在校场那边,正跟李顺说话。”陈骤往外走。韩迁跟上来。校场在营地东边,一块平整的草地,百来步见方。边上立着十几个草靶子,是射箭用的。这会儿场上没人,只有几匹马拴在旁边的木桩上。胡茬站在场边,正跟李顺说着什么。他比李顺矮半个头,但肩宽背厚,一身腱子肉把皮袄撑得鼓鼓囊囊。脸被风吹得糙黑,左眉骨上一道旧疤,是当年留下的。见陈骤过来,胡茬转身,咧嘴笑了。“王爷!”他大步走过来,在陈骤面前站定,抱拳行礼。陈骤摆摆手。“什么时候到的?”“昨夜子时。”胡茬道,“押着军械,走得慢,不然前天就到了。”陈骤看着他。“瘦了。”胡茬摸摸脸。“没瘦,还是那样。”陈安从后面跑过来,在陈骤身边站定,仰头看着胡茬。胡茬低头看他。“小公子,还记得我不?”陈安眨眨眼。“记得,你是胡叔叔,上次在京城请我吃过羊肉。”胡茬咧嘴笑了。“记性好。”陈宁也跑过来,拉着陈骤的衣角,探头看胡茬。胡茬蹲下,平视着她。“小姐,我也请你吃过羊肉,记得不?”陈宁点点头。“记得,那个羊肉可香了。”胡茬笑出声。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小东西,一人手里放一个。陈安低头看,是个小木雕的马,巴掌大,雕得粗糙,但马腿马头都能认出来。陈宁的是个小木雕的羊,也是巴掌大。“胡叔叔自己刻的,”胡茬道,“凑合着玩。”陈安拿着小木马,翻来覆去地看。“胡叔叔,你会刻马?”胡茬道:“会刻一点,刻得不好。”陈宁把小木羊举起来给陈骤看。“爹爹,好看吗?”陈骤看了一眼。“好看。”陈宁笑了,把小木羊攥在手心里。韩迁在旁边道:“胡茬,军械都送到了?”胡茬站起身。“送到了,三百张弓,五千支箭,还有一百把新式手弩,李莽那边刚送来的。”韩迁点点头。“工部那边动作倒快。”胡茬道:“孙文从高昌来信,说火器又有改进,连珠铳能多打几发了。”陈骤听着,没说话。他看着胡茬,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那边骑兵练得怎么样了?”胡茬道:“三千五百人,马都是好马,箭法也练出来了。去年冬天拉出去跑了一圈,来回八百里,没掉队的。”陈骤点点头。“吃完饭,去看看。”巳时,骑兵营地。营地扎在阴山北麓的一片缓坡上,离陈骤这边有二十里。三千多顶帐篷密密麻麻排开,中间空出一条路,直通校场。胡茬陪着陈骤骑马过来,木头带着十个亲卫跟在后面。校场上,骑兵们正在操练。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射箭,一队冲杀,一队练马术。马蹄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震得地皮发颤。陈骤勒住马,看了一会儿。一个年轻骑兵从校场边跑过来,在胡茬面前勒住马。“将军!”胡茬点点头。“这是王爷。”年轻骑兵愣了一下,赶紧下马行礼。陈骤摆摆手。“起来。你叫什么?”年轻骑兵爬起来。“小的马三,骑兵营队正。”陈骤看着他。“哪儿人?”“云州人,永平十一年入伍。”陈骤点点头。“打过仗吗?”马三道:“打过。野狐岭那会儿小的在后勤营,往前线送过粮。黑水河之战小的跟着胡将军冲过阵。”陈骤道:“冲阵怕不怕?”马三挠挠头。“怕,但冲起来就不怕了。”陈骤笑了一下。“归队吧。”马三应了,翻身上马,跑回校场。胡茬在旁边道:“这小子不错,去年冬天草原拉练,他带的队,八十个人来回八百里,没一个掉队的。”陈骤看着校场上的骑兵。“都是这样的?”胡茬道:“差不离。老的多,新的少。这几年打了几仗,活下来的都是好苗子。”陈骤没说话。他催马往前走,在校场边上停下。一个队正正在训兵,嗓门大得能传二里地。“你!马肚子底下钻什么钻!那是马,不是洞!”,!“还有你!箭射哪儿呢!那是靶子,不是天上的鸟!”陈骤听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胡茬在旁边道:“那是周大胡子的兵,周大胡子您记得不?方烈那边过来的,四十三了,腿有冻伤,但练兵有一套。”陈骤点点头。他看着那些骑兵,看了很久。午时,回到营地。苏婉正在帐篷里给陈宁梳头,陈安蹲在门口,拿根树枝在地上画马。见陈骤回来,陈安抬起头。“爹爹,胡叔叔呢?”陈骤道:“回营了,明天还来。”陈安点点头,继续画马。陈宁从帐篷里探出脑袋。“爹爹,胡叔叔刻的小羊,我给枣花留一个。”陈骤愣了一下。“枣花?”“就是前天捡牛粪的那个。”陈宁道,“我们说好了,下次见面送她礼物。”陈骤点点头。“留吧。”陈宁缩回脑袋,继续让苏婉梳头。韩迁走过来。“王爷,瘦猴回来了。”陈骤转身。瘦猴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陈骤走过去。“怎么了?”瘦猴压低声音。“王爷,那个阿史那沙,昨晚死了。”陈骤眉头皱起来。“怎么死的?”瘦猴道:“咬舌。”陈骤沉默了一会儿。“审出什么了?”瘦猴摇头。“什么都没说。我昨晚去的时候,他脸色就不对,但没想到他会寻死。”韩迁在旁边道:“突厥人死士?”瘦猴点头。“应该是。能派死士来送信的,不是一般人。”陈骤想了想。“他送的那封信,查出来是谁写的了吗?”瘦猴道:“查出来了。信是龟兹国的一个商人写的,但那个商人三个月前就死了。”陈骤看着他。“死了?”“死了。”瘦猴道,“我让人去查,说是病死的,但死得蹊跷。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没了。”陈骤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韩迁道:“王爷,这事透着古怪。”陈骤点头。“让冯一刀加派人手,盯着草原上的动静。”韩迁应了。申时,斥候营地。冯一刀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阴山、草原、西域,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瘦猴坐在他对面。“一刀,你那边的探子,有消息吗?”冯一刀摇头。“草原深处那几拨人,都跟丢了。一进草原,就跟蒸发了一样。”瘦猴道:“那个阿史那沙,是突厥人。突厥人可能藏在西域。”冯一刀看着他。“你是说,有人在西域那边,想把草原上的小部落聚起来?”瘦猴点头。“有这个可能。”冯一刀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找窦通。”瘦猴道:“写信就行。”冯一刀摇头。“写信说不清。我亲自去一趟。”瘦猴想了想。“王爷那边……”冯一刀道:“我今晚就走,快去快回,半个月的事。”戌时,营地中军大帐。陈骤听完冯一刀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去西域?”冯一刀点头。“王爷,这事蹊跷,我亲自去看看放心。”陈骤看着他。“路上小心。”冯一刀抱拳。“是。”他转身要走,陈骤叫住他。“等等。”冯一刀回头。陈骤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递给他。“拿着,到了高昌找窦通,他认得这个。”冯一刀接过腰牌,收进怀里。“王爷放心。”帐帘掀开又合上,冯一刀消失在夜色里。亥时,帐篷里。陈宁和陈安已经睡了。两个孩子挤在一张羊皮褥子上,睡得四仰八叉。陈宁手里还攥着那只小木羊,陈安的小木马掉在一边。苏婉把木马捡起来,放在陈安枕边。陈骤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苏婉在他身边坐下。“草原上不太平?”陈骤点头。“有点麻烦。”苏婉看着他。“要打吗?”陈骤想了想。“现在还不知道。”苏婉没再问。她握住他的手。陈骤看着两个孩子,看了很久。“婉儿,”他道,“明天我带安儿去看看新兵营。”苏婉点点头。“宁儿呢?”“一起带着。”三月初三,辰时。新兵营在营地南边二十里,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八百顶帐篷扎得整整齐齐,中间空出条路,直通校场。陈骤带着两个孩子骑马过来。陈宁坐在他前面,陈安坐在木头前面。远远的,就听见校场上的喊声。“杀!”“杀!”“杀!”陈宁趴在陈骤怀里,探出脑袋看。“爹爹,他们在干什么?”,!“练兵。”陈骤道。陈安眼睛亮了。“我也想练。”木头低头看他。“小公子,您还小,等长大了再练。”陈安瘪嘴。“我不小。”校场边上,王二狗正站着。见陈骤过来,他迎上去。“王爷。”陈骤下马,把陈宁抱下来。木头把陈安也放下来。两个孩子站在地上,好奇地看着校场。校场上,八百新兵正在操练。分成八队,每队百人,练的是最基础的刺杀。长矛刺出去,收回来,再刺出去。动作整齐,喊声震天。陈安看得眼睛都不眨。“爹爹,他们刺的是什么?”“空气。”陈骤道。陈安愣了一下。“空气是什么?”陈宁在旁边道:“就是什么都没有。”陈安想了想。“那刺空气有什么用?”王二狗在旁边道:“小公子,刺空气是为了练力气。力气练出来了,刺人才有力气。”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个年轻后生从队列里跑出来,在王二狗面前站定。“王教头!”王二狗点点头。“这是王爷。”后生愣了一下,赶紧行礼。陈骤摆摆手。“起来。叫什么?”后生爬起来。“小的赵铁柱,云州人,今年新招的。”陈骤看着他。“多大了?”“十八。”“以前干什么的?”“种地。”陈骤点点头。“为什么来当兵?”赵铁柱挠挠头。“家里穷,吃不上饭。当兵能吃饱。”陈宁在旁边听见了,拉拉陈骤的衣角。“爹爹,他吃不上饭?”陈骤低头看她。陈宁看着赵铁柱。“你饿吗?”赵铁柱愣了一下,看看陈宁,又看看陈骤,不知道该怎么答。陈宁从怀里掏出一块奶豆腐,递给他。“给你吃。”赵铁柱愣住了。他看着那块奶豆腐,又看看陈宁,眼眶忽然有点红。陈骤道:“拿着吧。”赵铁柱这才接过来,攥在手心里。“多谢小姐。”陈宁笑了笑。“不谢。”王二狗在旁边看着,没说话。陈安忽然道:“爹爹,我以后也要当兵。”陈骤低头看他。“为什么?”陈安想了想。“当兵能吃饱。”陈宁在旁边笑。“哥哥,你吃得还少吗?”陈安瞪她。“我吃得不多!”“你昨天吃了三个馒头。”“那也不多!”两个孩子又吵起来。陈骤没理他们,看着校场上的新兵。八百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后生,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已经像久经风霜的汉子。他们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长矛,喊着杀声。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也十八九岁,站在北疆的风雪里,手里握着刀,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如今他三十三了,儿子女儿都三岁了。他看着陈安和陈宁,看了很久。两个孩子还在吵。“你吃得多!”“你才吃得多!”王二狗在旁边小声问:“王爷,要不要劝劝?”陈骤摇摇头。“不用。”他转身,往外走。王二狗跟上去。“王爷?”陈骤没回头。“让他们吵。”:()锐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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