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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兄弟阋墙血染残庙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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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寒意如浸透冰水的铁块,无孔不入地侵袭着骨髓。于少卿觉得自己像一段被山洪冲刷、撞得七零八落的浮木。身体的每个零件都错位,筋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孤注一掷的“光土共鸣”,代价远比他想象中任何一次受伤都要沉重。那股从大地深处借来的狂暴力量,在撕裂敌人、救下他性命之后,化作世间最凶恶的债主,正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催讨着利息。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剧痛,七窍渗出的血早已在冰冷的地面凝结成片片暗红的丑陋疤痕,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强行吞咽一捧锋利的碎玻璃,从喉管到肺腑,都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残余的光与土驳杂的能量,仍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时而灼热如火,时而凝重如山,让他忽冷忽热,痛不欲生。他努力睁开眼帘。视线如被血色薄纱笼罩,吴三桂的脸庞在模糊中晃动,重影叠叠,令人眩晕。黑暗中,那尊缺了半边脸的泥塑神像,悲悯而空洞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注视又一个即将消逝的卑微生灵,见证这乱世中又一出无足轻重的悲剧。意识,像一块投入深海的石头,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沉入更深邃、更冰冷的黑暗之海。求生的本能仍在咆哮,但身体的背叛让他无能为力。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焦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死一般的寂静。“踏、踏、踏……”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携着帐外的夜露与浓重的血气,逆着破窗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猛地闯了进来。那身影带来的一股劲风,吹散了地上的些许尘埃,也吹动了于少卿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是吴三桂。他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向外渗血,半边厚重的衣甲被染得触目惊心。但他对此浑然不顾,双眼如捕食的鹰,在昏暗的破庙内急速扫视,焦灼地寻找着什么。当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蜷缩于神像脚下、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于少卿时,那张因厮杀而紧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弛。“少卿!”吴三桂大步流星冲了过来,声音里压抑着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后怕。他猛地单膝跪地,沉重的膝甲砸在地面,发出“咚”的闷响。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于少卿的颈动脉。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潮湿,让他的心猛地收紧。但下一刻,一股微弱却无比顽强的跳动,清晰地传来。那熟悉的心跳,像一剂强心针,让他高悬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腔子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上扛着的千钧重担,整个人气势为之一松。“你这小子……真他娘的不要命了!”他低声咒骂着,话语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于少卿耗尽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刺痛,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咳……咳咳……”更多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染红了苍白的嘴唇。吴三桂见状,脸色骤变,立刻从怀中最贴身处,掏出一个极为精致的白玉瓷瓶。那瓷瓶触手温润,显然是珍贵之物。他倒出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往于少卿嘴里塞。“别废话!这是我舅父花重金,从关外异人手里求来的‘续命丹’,能吊住一口气!快吃了!”然而,就在那颗价值千金的药丸,即将触碰到于少卿嘴唇的瞬间。“别……碰我!”于少卿几乎耗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沙哑的声音,如同粗糙的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冰冷而刻骨的警惕与疏离。吴三桂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僵在半空中。他脸上的关切与焦急,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受伤与难以置信。庙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少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被辜负的怒火。“我他娘的违抗军令,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来救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救我?”于少卿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如淬冰的刀锋,毫不留情地直刺吴三桂的心脏。“在帅帐里,你为我挡那一刀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非常清楚。”“你的眼神,在权衡。”他停顿了一下,每一次吐字,都像在撕裂自己体内的伤口,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更加虚弱。“你在权衡,为了我这个所谓的‘兄弟’,拖上你吴家满门的富贵前程,甚至是你自己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如烧红的钢针,狠狠地、精准地,扎进吴三桂内心最隐秘、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角落。吴三桂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是一种被当众撕开伪装的难堪,更有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误解的滔天怒火。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小小的破庙里烦躁地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踩得地面上的尘土四处飞扬。“权衡?没错!我他娘的就是在权衡!”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愤怒的低吼:“难道我不该权衡吗?!”“我的身后,是我吴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是我那数万跟着我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关宁军兄弟的前途!是我那年迈的舅父对我的殷切期望!”“于少卿,你他娘的睁开眼睛看看!”他双目赤红,指着自己,又指着外面漆黑的夜。“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兄弟义气,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跟你一起在辽东的山里掏鸟窝、打野兔的浑小子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痛苦与压抑。“我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若不是为了我们能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我何至于此!我何至于……要受那该死的‘烛龙臂’的锥心之痛!”于少卿沉默了。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吴三桂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烛龙臂”的反噬之痛,他虽未亲见,却也略有耳闻。那是吴三桂力量的源泉,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他知道吴三桂背负着太多,也理解他的不易。可这,就能成为他与虎谋皮,走向另一条路的理由吗?这就能成为他们兄弟之间,竖起冰墙的理由吗?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得比庙外寒冷的冬夜还要冰冷。那道在帅帐之中,被权衡与猜忌斩开的裂痕,此刻,正无声地,却又无比残酷地,向着深渊的边缘蔓延。:()明末特种兵:九芒星血怒逆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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