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页)
孟柯一时间不知道该释然还是该紧张,又问,“还有谁?”
小孩儿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呜咽的鼻音,“李院长。”
李久业?孟柯陡然浑身一僵。他脑海里几乎已经能描摹出张黎明的整个手术过程,腹腔开放,肝胆和部分大出血的消化器官切除。
护士抱着血浆跑进手术室,没多久又原封不动地提着放血浆的医疗箱退了出来。
“怎么,怎么出来了?”王卫成问。
孟柯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把崔小动搂得更紧,手心里湿透了,有崔小动的眼泪,也有他自己的冷汗。
手术室的灯暗了下去,主刀的三位医生率领一众的医护在手术室门口站开,朝着王卫成深深鞠了一躬,王卫成起身抬手盖住脸,面对着墙。
张黎明,牺牲了。
任何时候都想保全所有人的张黎明啊,最终却没能保全他自己。
周冉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完了他和张黎明漫长又短暂的二十年。
崔小动和秦浪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周冉的身子在深夜医院的明灯里轻得连影子都寻不见,周遭一切惋叹的唏嘘,心疼的啜泣,似乎都与他无关。不哭不闹,眼眶里包着摇摇欲坠的眼泪,自顾自地走到手术室的门前望着医生。
“我的张黎明……”随着他眨眼的轻微动作,那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承受不住生命逝去的重量,扑簌簌落了满脸,“我的张黎明,真的,没了……”
声音极轻柔,却饱含着难以置信的倔强。
外科主任向作为家属的周冉鞠了一躬,从身后护士端着的托盘里取出一枚物件递到周冉手里。
“这是张先生的遗物,放在他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是张黎明和周冉的婚戒。
职业的原因,张黎明和周冉不能戴戒指,原来张黎明竟然将他和周冉的爱情,那样仔细妥帖地放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戒指镂刻的沟沟壑壑里都是干涸了的血,都是张黎明的血。
周冉把那枚戒指攥紧手心,用力到浑身发抖,微微佝偻着身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一句苦痛的呐喊,任凭眼泪无声地落了满襟。
这样的神态,孟柯太熟悉了。
很多悲痛,是犹如天塌地陷般,崩裂无声的。
他在所有人的眼睛和思维反应过来之前冲过去搂住了周冉猛然间向后靠倒的身子。周冉牙关咬得死紧,手用力到痉挛,是极痛之下昏厥的表现。
孟柯下了狠手掐住周冉的人中,转头让护士去叫产科的医生,又对王卫成急声道:“把他手掰开!喊他!”
刑警总队队长王卫成,跪在周冉身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颤着声音轻轻拍他的脸唤他。
“周冉,冉冉,醒一醒,醒一醒!”
牙关被撬开,忽然涌入的大量空气激得周冉猛烈呛咳,如大梦初醒一般,失焦的眼神在迷茫中找到王卫成,虚软无力的手指拽住他的袖子,几近卑微地恳求,“哥,让我看看他……让我看他最后一眼……求你了……”
“冉冉,”王卫成一句话哽咽了无数次,“黎明他,现在,不太好看……不看了,好不好?黎明一定舍不得看到你这么难过。”
“我要看,我要看……”周冉撑着孟柯的胳膊借力站起来,腿脚一软又坐回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