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古井密语闭气下潜(第1页)
岑萌芽立在井沿,脚尖轻悬于虚空,眸光垂落,凝视着下方那口幽深如墨的井口。风自井底逆涌而上,裹挟着阴湿之气。鼻翼微动,气息掠过。清冽的夜风混着陈年霉味,井壁滑腻的苔痕泛着冷光,而那一缕极细微的活气,正从东南方向悄然渗出,如丝如缕,却不容错辨。“就是这里。”她低语,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枯叶,“不会错了。”风驰半蹲在一旁,手中短棍拄地,眉峰微蹙,仰头望她:“你说下就下?连个保命的绳索都不系?”“绳子带了。”林墨拍了拍腰侧盘绕的灵绳,指节轻叩,发出沉闷回响,“可问题是,下去之后,还能不能原样收回来?说句老实话,这井……不对劲,它在吞东西。”小怯指尖抵着井壁,指腹沾了层薄绿苔灰,脸色仍有些发白,可眼底却燃着微光:“姐姐……我闻到了,是光的气息,和娘亲留下的那个符印,一模一样。”石老双目轻阖,手中法杖微微一点地面,眉心如刻沟壑:“地脉断了,七丈之下无实土,空的。而且……”他嗓音低沉,微微一滞,“有东西在动,不是虚空触须那种浮游之物,更沉,像地底埋着一颗心,在跳。”衣领一动,嗅嗅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粉嫩鼻尖急速翕张两下,瞬间缩回:“嘶——这味儿邪了!阴嗖嗖、滑腻腻,还混着铁锈烂肉的腥气,活像是把千年寒冰塞进腐尸肚肠里冻透了!我不去!没瓜子我死都不去!”“没人要你去。”岑萌芽一手按住它脑袋,语气不善,“你守上面,等我们信号。”“那可不行!”嗅嗅蹿起来,尾巴炸成一束茅草,“你要真栽进去,天下还能找出第二个这么莽撞,又傻又命硬的主子?我不放心!我得跟着!但咱先说好……三颗灵瓜子起步!服务费一口价!”“好了好了!”岑萌芽眼皮一翻:“五颗,回来补你……现在、立刻、马上闭嘴。”话音未落,井口的雾气一滞。井下深潭被无形之手缓缓搅动,浓雾旋成涡流,层层向内收束,逐渐凝出一道人形轮廓。通体半透明,似烟似霭,随气流微微起伏,头顶细长如锥,双目处浮着两团幽蓝光焰,不灼却慑人心神。“化形雾灵……。”“戒备!”风驰横棍在前,林墨指尖已扣住药囊暗袋,石老法杖轻点地面,杖首符文微亮,地脉低鸣如兽伏喘,纵金甲兽不在侧,戒备之意亦已拉满。“不必动手。”那雾影启唇,声若自九渊之下浮上,空旷回荡,却又字字入耳,“吾为雾灵之首,镇守此通源古井,千载有余。”抬掌示意身后众人按捺,岑萌芽向前半步:“您早知我们将至?”“星核残片的气息未散,寻灵血脉流转不息,更有那一丝未曾断绝的灵母余韵。”雾灵颔首,蓝焰轻摇,“尔等行踪,百里之外便已映入雾瞳。只是……未曾料得,竟是人族与异族联手共踏此途。”小怯缩在队伍后方,声音轻得几乎被井口的风声吞没:“那……我们真的能下去吗?”“可以……。”雾灵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但须闭气而行。”“恐怕不行!”林墨眉峰一蹙,“七丈深井,常人一口气不过十息,修士凭借内息也难撑三十。这井幽不见底,恐怕远不止此数。”“的确如此。”雾灵缓缓摇头,眸光映着井中暗影,“此非寻常地穴,而是‘虚空通道’的入口之一。其内无气可纳,唯有自身灵息,维系神识不灭。若中途妄图换气,虚空气流便会如刀割肺腑,噬魂夺魄。”“荷荷!”风驰咧了咧嘴,低笑一声:“听着就让人寒毛直竖。那怎么下去?飞下去?游下去?还是把自己卷成团滚下去?”“且听我一言……。”雾灵抬起手,指尖轻点井口上方那片扭曲的虚空,“以灵引路,心神归一,闭气沉身,如坠渊潭。唯有灵体纯净、气息凝练者,方可通行。”岑萌芽已悄然闭目,体内超灵嗅悄然开启,感知着血脉中灵元的脉动。仿佛听见丹田深处那一缕暖流缓缓游走,如春溪穿石,细腻而绵长。屏住呼吸,默数心跳。一息、两息……十息过去,毫无异样;二十息,气息微紧;三十息时胸口渐闷,可神志依旧清明如镜。她睁眼,语气笃定:“我能撑住。五十息不在话下,六十息亦可勉力维持。”“我修过轻功吐纳之法,四十息稳如磐石。”风驰拍了拍胸膛,声音洪亮。林墨指尖轻掐,眸光微闪:“我备有提神丹药,三十息后服下,可续二十息清醒。”小怯低头咬唇,声音虽轻却带着执拗:“我……我可以循着姐姐的气息前行,不会走丢,也不会拖累大家。”石老颔首,苍老的手掌轻轻按在井沿上,似在聆听大地的脉搏:“老夫多年勘测地脉,闭气凝神早已习以为常,可凝息半日无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雾灵目光扫过众人,终是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启程吧。”“我们准备好了。”岑萌芽深吸一口气,灵息归元,眼神坚定。雾灵领头者目光如霜,缓缓掠过众人脸庞,最终停驻在岑萌芽身上:“你是寻灵者的血脉,灵嗅共鸣之人。记住…通道之内,不可言说,不可妄思,心念微动,便可能引动虚空回响。唯有直觉可依,随我前行。”“明白。”岑萌芽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光沉定,“我们跟上。”“等等!”小怯忽然攥住她袖角,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如果……里面出了事,谁来救我们?”雾灵静立片刻,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才低声道:“古井寒渊,自有守御。”“谁?”风驰皱眉追问。“冰蛟。”雾灵声如幽谷回音,“生于灵母纪元,世代镇此深井。其身凝晶,其息化霜,专司隔绝虚渊之扰。通道若有异变,它必感知而现。”“龙族……。”林墨瞳孔微缩,眼中燃起一丝灼热:“真有这等灵兽?我还以为只是古籍残篇里的传闻。”“并非虚传。”石老忽而开口,双目紧闭,手中法杖轻颤如叶,“地脉深处……确有龙息残留。极细微,却未断绝。每十二息一涌,如潜渊吐纳,似眠非眠。”众人听石老这么一说,心头微松。“那好吧!”风驰挠了挠额角:“也就是说,咱们下去,至少不是孤身犯险?”“也不全然。”雾灵摇头,语气肃然,“冰蛟只护中枢封界,不会离位相救。它的存在,是屏障,亦是警示。你们若不动封印石,不扰灵枢核心,便可无恙通行。”岑萌芽点头,声音清而稳:“我们只为溯源,不触禁制。”雾灵不再言语,身形倏然散作一缕流雾,如烟似影,悄然滑入井口,转瞬没入黑暗深处。井畔重归寂静,唯有夜风拂过枯藤,发出细碎的轻响。风驰侧目望向岑萌芽:“你真要第一个下?下面若有埋伏,谁也来不及救你。”“那雾灵太强大了,若存杀心,我们早已横死当场。”岑萌芽缓缓转动腕节,骨节发出轻响,“它等的是寻灵者血脉……我们不来,它守千年也是虚妄。”林墨指尖掠过药囊,逐一确认封口无误:“按原计划走位。风驰开道,我断后,小怯紧随萌芽,石老居中监察地脉波动。”“不必迂回。”岑萌芽已踏上井沿,背影削瘦却如刀出鞘,“我先下,风驰第二,小怯跟上,再是林墨,石老压阵。间距三尺,不得并行。”“当真要你打头?”风驰眉峰蹙起,“还让我先探吧!”“你的身法虽快,可嗅觉迟钝。”她摇摇头,拦下风驰,“气味有变,我第一时间能察觉。你在后方接应,才是最佳。”“呃!”风驰喉间滚出一声低哼,终是颔首:“好,听你的。”岑萌芽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夜风裹挟草木清气、同伴衣袂间的药香、井口百年积攒的阴湿之味,还有一缕自地底蜿蜒而上的活脉清冽气息。“跟紧。”话音未落,人已跃入井内。风驰紧随跃下,短棍横握胸前,肌肉绷如弓弦,双目扫视黑暗,不放一丝异动。小怯咬唇,十指交扣于胸前默念一句祷词,随即闭眼纵身。林墨跃入前最后瞥了一眼地面,药囊始终未离掌心。石老则立于井口边缘,回望来路。那道撕裂大地的裂缝已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存在。他低声一叹:“愿此行,不负命途……。”随即纵身坠入黑暗。井道幽深,唯几颗夜明丸系于灵绳之上,泛着微弱绿光,如星点浮游,缓缓沉降。岑萌芽在空中调整姿态,足尖朝下,双臂贴身,五感全开。寒意渐重,湿气扑面,鼻腔中涌入苔藓腐岩的气息,混着某种似铜非铜的古老金属味。一边下坠,一边以超灵嗅捕捉每一丝气流变化。东南方的清风之息持续增强;西北处的浊秽则如被压制,悄然退避。“主人!我快窒息了!”嗅嗅在她衣领里缩成一团,声音发颤,“这简直是精神酷刑!”“你不需要呼吸……。”岑萌芽心内冷斥,意念传音,“别吵,否则把你扔下去试毒、探路。”“可我怕黑!怕密闭!怕孤独!我现在就是被困在移动棺材里啊!啊!”嗅嗅又是一个哆嗦,快吓死了。“那你学会忍耐。”她不再理它,神识专注前方。风驰悬于半丈之上,目光如鹰隼扫视四野。他能看见岑萌芽的身影在微光中徐徐下沉,像一片被风托起又缓缓落下的叶。伸手触了触肩后短棍,确认其仍在。林墨默默计息……。第二十八息时胸腔发闷,立即从药囊取出一枚淡青药丸,压碎入口,清凉之气瞬间顺喉而下,缓解窒息之感。小怯紧贴岑萌芽右侧,面色苍白,眼神却未曾偏移。她能感知母亲留下的光迹就在前方。微弱,却如灯塔不灭,牵引她一步步深入黑暗。石老殿后,法杖轻颤,感应地脉流转。每下坠一丈,地脉震感便弱一分,但那股龙息般的律动却愈发清晰。低沉、绵长、规律,宛如远古巨兽在梦中吐纳。忽然,前方绿光一闪。雾灵首领再度现身,悬浮井心,双臂展开,似为引路之使。“前行。”其声直入脑海,无喜无怒,“通道将启。”岑萌芽点头,加快下坠之势,风驰跟进。林墨吞下第二枚夜视药丸,两眼持续冒着绿光。石老法杖在虚空微震,确认路径无碍。众人身影依次穿过雾灵所在之域,继续向未知沉去。井壁渐窄,湿石泛光,似被某种神秘液体常年浸润。空气中清风之息愈浓,几乎涤尽杂味。岑萌芽察觉自己的灵嗅正与此气共鸣,鼻尖微烫,仿佛沉睡已久的血脉正在苏醒。但她心无旁骛。她只知一件事——路,尚未到底。黑暗,仍铺展于脚下。:()晶发灰,快跑呀!萌鼠嗅嗅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