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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疑冢燃烽火 绝地挽天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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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里的第四根火把燃到一半时,苏青珞肩头的箭毒彻底清了。刘守真用银针逼出最后一股黑血,药粉敷上去时,伤口已不再溃烂,只留下个铜钱大小的暗红痂疤。她试着活动肩膀,剧痛依旧,但手臂已能抬起。“七日之内不可用力。”刘守真仔细包扎,声音低得像耳语,“这箭镞上的蛇毒虽常见,但淬毒手法阴狠,伤了筋脉。若再崩裂,这条手臂就废了。”苏青珞默默点头,目光却望向地宫深处那条通风竖井。寅时已过,地面上的金兵该已发现疑冢线索了。完颜宗贤会怎么做?调重兵强攻疑冢?还是按兵不动,等他们自乱阵脚?“他会的。”辛弃疾的声音从军械仓方向传来。他抱着一摞皮甲走来,甲片在荧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完颜宗贤生性多疑,但正因多疑,他反而会去探疑冢。”他将皮甲分给众人,“因为他要确认,这究竟是不是陷阱。”岳霆接过皮甲,手指抚过甲片内侧烙印的“背嵬”二字,眼眶微红:“这些甲……是绍兴十年那批?”“应该是。”辛弃疾帮他系紧束甲丝绦,“沈晦在甲胄仓的册子上记着,这批瘊子甲是岳帅在郾城大捷后,命军器监特制的,原计划用于直捣黄龙。”他顿了顿,“没想到,一藏就是二十八年。”地宫里沉默下来。只有远处暗河的水声,汩汩地,像大地的心跳。刘守真忽然开口:“若完颜宗贤真去探疑冢,我们或可趁机行事。”他走到简图前,手指点在疑冢与地宫正门之间的甬道上,“按图所示,疑冢内设有连环机关,一旦触发,不仅疑冢自毁,还会封死这条甬道。但……”他抬起头,“若我们能控制机关触发的时间,便可利用爆炸和坍塌,制造混乱。”“如何控制?”苏青珞问。“机关总枢在疑冢深处,需有人潜入触发。”刘守真顿了顿,“而且触发后,只有半炷香时间撤离,否则会被活埋。”众人目光交换。这又是条险路。“我去。”岳霆站起身,少年单薄的身形在皮甲下显得空荡,但脊背挺得笔直,“疑冢的机关,沈叔叔当年带我看过。我知道总枢位置,也知道最快撤离的路线。”“你伤未愈。”辛弃疾摇头。“但只有我最熟悉。”岳霆直视他,“辛叔父,我爹当年常说,为将者当知‘死地则战’。如今我们就在死地,若再瞻前顾后,只有坐以待毙。”他走到那面岳字旗前——旗已被苏青珞洗净血污,此刻挂在木箱上,虽残破,那个“岳”字依旧如刀劈斧凿,“这旗该插在疑冢里。让金兵看看,岳家军……还有人活着。”少年眼中燃着火,那火种传自风波亭,经二十八年寒夜未灭。辛弃疾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临安凤凰山观星台那夜,七星玉钥共鸣时,岳琨最后看他的眼神——同样的决绝,同样的托付。“好。”他终于点头,“但需周密安排。刘先生,疑冢机关可能远程触发?”刘守真思索片刻:“若是沈大人所设,或许留有后手。我去查查火器仓的震天雷引信,或可用长引线延时引爆。”“不。”辛弃疾忽然道,“我们不用火器。”他走到那堆从水门小舟上取来的防水火把前,抽出几根,剥开外层防水油布,“用这个。”油布里裹着的不是寻常火把,是浸满猛火油的棉芯,外裹硝磺,形似粗大的爆竹。“这是‘火龙箭’,水战所用,可射百步,入水不灭。”辛弃疾掰开一支,露出里面的构造,“若将数支绑在一起,以长弓射出,落入疑冢后引爆,效果不亚于震天雷。”岳霆眼睛一亮:“地宫武库里,有神臂弓!”一刻钟后,四人站在地宫武库深处。这里整齐码放着数百张神臂弓,弓身以桑柘木为干,丝弦虽已松弛,但稍加整修便能使用。辛弃疾挑了三张力道最足的,岳霆则从箭矢仓搬来几捆特制箭——箭镞中空,可填火药。“疑冢距此约二百步,需在通风竖井的应急出口处发射。”辛弃疾比划着方位,“但射出后,金兵必会追踪箭矢来向。所以射箭之人需立刻撤离,返回地宫。”“那谁来射?”苏青珞问。“我。”辛弃疾将神臂弓上弦,试了试拉力,“我箭术尚可,且熟悉方位。”“不可。”苏青珞按住弓身,“你肋伤未愈,开这等硬弓,伤口必崩。我去。”两人对视,地宫里的荧光在彼此眼中流转。辛弃疾看见她眼中的坚持,也看见肩头纱布渗出的淡淡血色。他摇头:“你手臂有伤,拉不开这弓。”“那我去。”刘守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愣住了。这位太医局医官苦笑道:“诸位莫这般看我。刘某虽是个郎中,但家父当年在岳帅军中,也教过我射箭。”他从辛弃疾手中接过神臂弓,掂了掂,“二百步,三石力,我拉得开。”辛弃疾还想说什么,刘守真已从怀中掏出那枚太医局腰牌,轻轻放在木箱上:“更何况,我若失手被擒,凭这腰牌,或可周旋。而你们……”他看向辛弃疾和岳霆,“一个背负北伐希望,一个系着岳帅血脉,谁都不能有失。”,!地宫再次陷入沉默。远处暗河的水声哗哗作响,像在催促。良久,辛弃疾深揖一礼:“刘先生大义,辛某铭记。”计划就此定下:刘守真携三支“火龙箭”从应急出口潜入地面,在佛龛隐蔽处发射,目标疑冢。射出后立即撤回地宫。与此同时,辛弃疾与岳霆前往水门,备好小舟,随时准备从水路撤离。苏青珞留守地宫核心,照看物资,并监视通风竖井动静——那是他们最后的退路。分头准备时,岳霆忽然叫住辛弃疾。少年从贴身处取出个油布小包,层层揭开,里面是半块焦黑的木片,隐约能看出是个“岳”字的左半边。“这是绍兴十一年冬天,我爹在临安狱中……托人带出来的。”岳霆声音发颤,“带信的张保叔叔说,我爹用牢饭的炭条,在木片上写了这个字。他说……若岳家还有后人,当以此字为念,不忘‘还我河山’。”辛弃疾接过木片。炭迹早已模糊,但那个残缺的“岳”字,每一笔都像用血刻出来的。他将木片与怀中那面岳字旗并在一起,旗上的“岳”字完整鲜红,木片上的“岳”字残缺焦黑,像一对跨越了二十八年的父子,在此刻重逢。“你爹的字,”他轻声说,“我会带到黄龙府。”岳霆重重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申时三刻,一切就绪。刘守真背起神臂弓和“火龙箭”,腰间挂着药囊——里面既有伤药,也有见血封喉的毒粉。他在通风竖井下最后检查装备时,苏青珞将一枚铁蒺藜塞进他手中。“石嵩留下的,说危急时可阻敌片刻。”刘守真收好,看向辛弃疾:“辛枢相,若我亥时未归,你们便从水路走,莫要再等。”辛弃疾没有说“保重”,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有些托付,不必言语。刘守真攀上软梯,消失在竖井的黑暗中。地宫里只剩下三人。辛弃疾与岳霆带上必要的物资——地图、钥匙、玉锁、还有那面旗,往水门方向去。苏青珞送他们到铁门前,忽然拉住辛弃疾的衣袖。“幼安,”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若水路不通……”“那就杀回来。”辛弃疾看着她,目光灼灼,“青珞,你记住——无论生死,这面旗必须插在汴京城头。这是我对岳琨、对雷铁枪、对所有死去兄弟的承诺。”苏青珞松开手,后退一步,郑重抱拳:“必不负所托。”铁门缓缓闭合。辛弃疾最后回头,看见她站在荧光中,肩头纱布洁白,眼中却有烽火燃起。水门暗河边,三条小舟已备好。辛弃疾与岳霆登上其中一条,解缆,持桨,却不急于离开。他们在等,等地面传来的震动——那是疑冢爆炸的信号。戌时初,第一声闷响传来。不是爆炸,是重物砸地的声音,从头顶岩壁隐隐传来。金兵开始挖掘疑冢了。岳霆握紧了桨柄,指节发白。辛弃疾示意他噤声,侧耳倾听。更多声响传来:铁器凿石的叮当声、号令声、甚至还有战马的嘶鸣——完颜宗贤果然调来了重兵。亥时将至,刘守真还未归来。辛弃疾盯着幽深的暗河河道,心中计算着时间。若亥时三刻仍无动静,他便要逆流而上,从应急出口去接应。虽然那意味着可能暴露水路,但刘守真不能弃。就在此时,头顶传来连续的、沉闷的隆隆声!不是一声,是一串!如滚雷碾过地壳,整个地宫都在震颤!岩壁上的荧光苔藓簌簌落下,暗河水面激起波纹。疑冢的连环机关,触发了!几乎同时,通风竖井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是苏青珞的示警!辛弃疾与岳霆疾奔回铁门,刚推开,便见苏青珞搀扶着刘守真跌跌撞撞冲来。刘守真满脸烟尘,官袍破碎,但手中还死死握着那柄神臂弓。“快……快走!”刘守真咳着血沫,“金兵……金兵发现应急出口了!正在强攻!”身后甬道已传来金兵的呼喝和刀剑撞击声。辛弃疾当机立断:“上船!”四人冲上小舟,辛弃疾挥桨猛撑岸壁,小舟滑入暗河主流。几乎在他们离岸的刹那,铁门处已涌入数名金兵,火把的光亮映出完颜宗贤铁青的脸。“放箭!”怒吼声在洞中回荡。箭雨追着小舟射来,钉在船尾木板上笃笃作响。辛弃疾俯身护住岳霆,苏青珞挥剑格挡,刘守真却忽然站起,转身,张弓——弓上无箭,但他从药囊中抓出一把粉末,洒在火把上。粉末遇火即燃,爆起一团刺目的白光!追兵顿时眼前一黑,惊叫声中,箭矢为之一滞。小舟顺流急下,转眼没入黑暗。身后金兵的喧嚣渐渐远去,只有暗河的水声,轰隆隆的,像大地在咆哮。辛弃疾回头望去,地宫方向再无光亮。那座埋藏了二十年的武库,那些岳帅未竟的梦,那些沈晦毕生的心血,或许就此永埋。但他怀中,那面岳字旗还贴着心口,滚烫。而前方,暗河不知通向何方。或许是无底深渊。或许是……另一条生路。:()醉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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