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冷小军上初中（第2页）

“知道了，爸。”

冷志军看着他，想再说点啥，又不知道该说啥。站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周末我来接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嗯。”

冷志军走了以后，冷小军坐在上铺上，看着陌生的宿舍，陌生的同学，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他没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新发的解放鞋有点挤脚，大拇指顶着鞋帮，生疼。他想哭，又不好意思哭，憋着。

晚上，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同宿舍的同学都睡了，打着呼噜，磨着牙。他听着那些声音，想起了家里的炕，想起了大灰二灰，想起了小黑，想起了大毛二毛，想起了点点。点点老了，走不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回去。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枕头上，湿了一片。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咬着嘴唇，不出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被子上，白花花的。远处的山里传来狼嚎，一声一声的，在夜里传得很远。他听着那狼嚎，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爸爸搂着他说，别怕，狼在远处，过不来。他抹了抹眼泪，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正式上课了。班主任是个女的，姓王，三十多岁，说话不紧不慢，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睛很温和。她讲了上课的纪律，讲了学校的规矩，讲了初中生应该咋做。冷小军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想着家里的苞米，不知道收完了没有；想着大灰二灰，不知道有没有人喂；想着点点，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王老师点他名，他都没听见，旁边的同学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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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小军，请回答。”

“回答啥？”他一脸茫然。

王老师看着他又说一遍，让他站起来，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规矩。他愣了一会儿，说：“不能迟到，不能早退，不能旷课，不能打架，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谈恋爱。”

全班同学都笑了。他的脸红了，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王老师也笑了，让他坐下，又继续讲课了。

晚上，回到宿舍，冷小军拿出作业本，趴在铺上写作业。数学题不会做，咬着铅笔头发愣。同铺的同学叫张伟，是个自来熟，凑过来教他。讲了半天，他还是不会。张伟说你可真笨。他不服气，又算了一遍，这回算对了。张伟笑了笑，说还行，没笨到家。冷小军也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

周末，冷志军来接他。他骑着自行车，驮着冷小军，往家走。路两边的苞米地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冷小军打了个喷嚏。

“冷不冷？”冷志军问。

“不冷。”

“不冷你打啥喷嚏？”

冷小军不吭声了，把脸埋在爸爸的后背上，爸爸的背很宽，很暖和。他把脸贴在上头，闻着衣裳上洗衣粉的味道，心里头像揣了个火炉子，暖烘烘的。

回到家，胡安娜正在灶房里忙活。她听见自行车响，从灶房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上下下地打量冷小军。瘦了，黑了，但精神还好，眼睛还亮。

“妈，我回来了！”冷小军跑过去，抱住妈妈。

“回来就好。饿了吧？饭好了。”她摸了摸儿子的脸，凉冰冰的，心疼得直抽抽。

大灰二灰也跑过来，围着他转，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黑也跑过来，舔他的手，舌头粗糙像砂纸。大毛二毛站在圈栏门口，伸着脖子看他。点点站在它们后头，看着他，角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它老了，走不动了，只能用眼睛看他。冷小军跑过去，抱住点点的脖子。点点用角轻轻顶了顶他，呦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回来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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