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参场扩大(第1页)
冷志军从海边回来没几天,林大壮就骑着毛驴来了。驴拴在院门口的木桩上,低着头啃地上的青草。林大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戴着草帽,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田地里的风尘。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烟,递给冷志军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眯缝着眼睛,看着院子里晒着的苞米。
“志军,参场那点地不够种了,想再开一片。”林大壮在炕沿上坐下,接过胡安娜递过来的茶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开呗。哪块地?”冷志军坐在他对面,也点上一根烟。
“北坡那片老林子,你上回去过。那片地阴凉,土也肥,种参最合适。我看了好几回了,一直想开,就是缺人手。”林大壮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炕上,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你看,从这儿到这儿,好大一片,开出来能种不少。”
冷志军看了看那张图,心里头盘算着。北坡那片老林子,他上回去过,树高林密,阴凉得很。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黑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那地方土肥水好,种参确实合适。他点了点头,说:“行。开吧。需要多少钱?”
林大壮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千块。买工具,雇人工,还有参籽、肥料,都得花钱。”
“五千块够吗?”
“够了。省着点花,够了。”
冷志军二话没说,去屋里拿了一沓钱,递给林大壮。林大壮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拍了拍。“志军,你放心,这钱我肯定给你挣回来。我种参种了半辈子了,亏不了你。”
“舅舅,我信你。”冷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大壮又喝了一碗茶,说了说参场的情况。参苗长得不赖,绿油油的,再过一年,就能挖了。今年的参籽也收了,晾干了,就等着下地。他问冷志军有没有空去参场看看,冷志军说等过两天忙完了手头的活就去。林大壮站起来,把草帽扣在头上,走了。毛驴在院门口叫了一声,跟着他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胡安娜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大哥的背影,问:“舅舅来借钱?”
“不是借钱,是投钱。参场要扩大,他需要资金,我投了五千。”
胡安娜没再说什么,又回灶房忙活去了。她心里头有数,舅舅是个实在人,种参的好手,跟他合伙,亏不了。
过了几天,冷志军去了一趟参场。北坡那片老林子已经开了,好大一片地,翻得平平整整的,黑油油的土在阳光下泛着光。林大壮带着几个人在搭棚子,砍木桩、钉横梁、铺树枝,干得热火朝天。铁蛋和周大勇也在,两个人光着膀子,一人扛一根木桩,吭哧吭哧地往地里走。他们的脊背晒得黑红黑红的,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冷小军也在,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东张西望的。点点站在地头,看着大家干活,角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大毛二毛趴在她旁边,也看着。大灰二灰蹲在地头,张着嘴喘气,热得直吐舌头。小黑趴在大灰二灰旁边,也张着嘴喘气。
“舅舅,进度不慢啊。”冷志军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土在手指缝里化成了泥。
“不快不行。节气不等人。参籽得在立夏前下地,晚了就出不好了。”林大壮擦了擦汗,指着那片新开的地,“你看着一片,翻了三遍,土细得跟面似的。参籽下进去,不愁不出。”
冷志军站起来,走到地里,蹲下来看。土确实细,黑油油的,攥一把,油乎乎的。他闻了闻,有股子腐叶的香味。这地,养了好多年了,肥得很。
铁蛋扛着一根木桩走过来,看见冷志军,叫了一声“姨父”。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头还好,眼睛亮亮的。鼻梁上有道浅疤,是小时候摔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上回孙小梅的事把他折腾得不轻,但过去了,也就不想了。冷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累不累。铁蛋说不累,这点活算啥。
“晚上去家里吃,你姨炖了鸡。”冷志军说。
“行。”
周大勇也扛着一根木桩走过来,也喊了一声“志军哥”。他也瘦了,也黑了,但壮实了不少,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鼓鼓囊囊的。冷志军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媳妇和儿子咋样。周大勇咧嘴笑了,说好着呢,儿子会叫爹了,才几个月大就会叫爹了,虽然叫得不太清楚,但他听着心里头像灌了蜜,甜得没法说。
铁蛋在旁边听着,低下头,不吭声了。他还没对象呢,人家儿子都会叫爹了。
晌午,林大壮在地头支起锅,煮了一大锅面条,又切了一盘咸菜,一盘子咸肉。大家围在地头吃饭,一人端一碗面条,吸溜吸溜地吃着。冷小军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吃得满头大汗。铁蛋吃了两碗,周大勇吃了三碗。周大勇吃饭就比铁蛋能吃,这是从小就比出来的。
“舅舅,参场扩大了,人手够不够?”冷志军一边吃一边问。
“不够。还得招人。”林大壮把碗里的面条吸溜完,抹了把嘴,“你帮我留意着,找几个肯干能吃苦的。”
“行。我帮你问问。”
吃完饭,冷志军在地头转了一圈。新开的这片地真大,从北坡一直延伸到山沟里头,一眼望不到边。林大壮指着远处说,明年还要往沟里头开,一直开到石砬子底下,那片地更肥,种参更合适。冷志军说行,你看着办,需要钱就说。林大壮点了点头,笑了。
下午,冷志军带着冷小军往回走。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回头看了看参场。铁蛋和周大勇还在地里忙活,两个人一前一后,扛着木桩,一人一根,谁也不比谁快,谁也不比谁慢了。
“爸,铁蛋哥是不是还在想孙小梅?”冷小军忽然问。
冷志军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
“我看出来的。他干活的时候老走神,锄头差点锄着脚。”
冷志军没说话。这孩子,眼尖。他想了想,说:“过一阵子就好了。人嘛,都得过这道坎。你以后也会遇到。”
冷小军脸红了,低下头,不吭声了。他才十五,还没想过这些事呢。
回到家,胡安娜已经把鸡炖好了。一锅小鸡炖蘑菇,肉烂乎乎的,汤鲜得没法说。她留了半只,准备给铁蛋和周大勇。冷志军说不用留,他们在地里吃过了。胡安娜说吃过了也给他们留着,干活累,多吃点补补。冷志军笑了笑,由着她。
晚上,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参场的事。舅舅是个有本事的人,种参是好手,跟着他干,亏不了。参场扩大了,再过两年,参就能挖了。到时候就能卖钱了。能卖多少,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他心里头像灌了蜜,甜得没法说。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歌声,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参场里,棚子底下是绿油油的参苗,一眼望不到边。林大壮蹲在地头抽着烟,眯着眼睛看参苗。铁蛋和周大勇在地里忙活,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他站在参场里,看着他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