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步线行针(第1页)
……夏夜的风吹来,无声无息,却有一些凉意,浓黑的云层遮得天空暗沉暗沉,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就连那明月的半边尖尖都不愿露出来。白柏溪心里闷闷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堵着。那样冷血的一个父亲,竟然能因为母亲的一个承诺,留白柏溪的命到现在。在白沐海知道白柏溪会搅乱他计划之时,没有对她下杀手,而是亲自来见她,叫她不要参与其中?白沐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现在也看不懂了。“女儿通鸟语的秘密,是父亲告诉七王爷的?”白柏溪问。“是。”白沐海没有否认。白柏溪不禁好奇:“什么时候的事?”白沐海答:“在三殿下出事后。你问这个做什么?”白柏溪冷笑一声,“原来他想娶我,是因为我通鸟语,想让我为他所用……”白沐海摇摇头:“准确的说,第一个告诉他这个秘密的人是你。”白柏溪诧异地抬头,“是我?可我之前并不认识七殿下!”“在我第一次告诉七殿下这个秘密的时候,七殿下说你们幼时第一次相遇是在我白府假山中,你告诉了他你通鸟语。恰巧那时你偷喝了我的酒,他以为你说的是醉话,便没有相信。”白沐海袖子一甩,指着白柏溪,“还好七殿下那时年幼,没信你的醉话,如果那日他把这事告诉了皇上,不论是不是真的,皇上都会立即要了你的命。”原来还真像七王爷说的,有这么一回事,可她一丁点都不记得了。白柏溪问:“那父亲为什么不和我直说,让我助你们查找真相?”白沐海冷哼一声,“凭我对你的了解,就算为父求你,你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帮我!”这话白沐海说得一点没错,那个时候的白柏溪确实不会帮他,她心里一直恨他。从小父亲便骂她是妖女、孽障,而对姐姐甚至府中下人都和颜悦色……这一切,皆因为她通鸟语,与寻常人不同。如此不认可她的父亲,突然来求她,让她用他最鄙视的本领为他做事,她自然不会痛痛快快的答应。或许还会故意使诈,假传消息,就看着他在她面前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她突然想起七王爷,他那么费尽心机接近她、蛊惑她,甚至还偷偷派人打了二公主的驸马,为她报那日在九王爷府中二公主当众羞辱她的仇,她也还是没有真正的帮过他……“父亲,我还有一事不解,七殿下怎么会允许太子利用先皇密旨去逼宫?他就不怕他连累他的母妃么?”“真正的密旨早就被七王爷毁了,太子手中那份是假的。”“被毁了?”白柏溪不可置信地问。白沐海道:“七王爷不会拿他母妃的安危做赌注。这密旨在世上多存在一天,贵妃娘娘就多一分风险。”“知道了。”白柏溪眼眸下垂,淡淡地道。白沐海说:“柏溪,不管你为了什么,都不要再参与太子的事。你姐姐活着的时候,她说你想远离王城,我想尽一切办法暗中成全你。你就带着你的秘密去过你想要的生活,莫要再回王城……”白柏溪本来也不想留在这里,道:“我答应过苏沉,要把密旨夺回来,既然真正的密旨被毁,我和苏沉自然不会在这里久留。可是……太子他肯放我们走么?”“就算你假意帮太子行那个占卜之事,他也不会放你走。你不用顾虑他,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太子气数已尽,逼宫之日便是他的死期。”白柏溪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止不住颤抖。那姐姐呢?太子逼宫失败,姐姐的墓也是要被迁出皇陵的!她活着的时候,被父亲当成了牺牲品,难道死后也无法安宁还要继续为父亲牺牲?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白沐海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紫檀木盒,里面厚厚一打银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你父亲还是很关心你的嘛!”小豆子翻着银票,每一张都是巨大数额。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个紫檀木盒子,惊叹道:“这盒盖里面镀了一层金哎,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在里面镀金的木盒,这个肯定很值钱吧?你父亲想的真周到,银票花完了,木盒还能卖不少钱,他这是把全部家产都给了你?”白柏溪没敢告诉小豆子,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他白沐海的全部的家产呢?一半都不到!夜深人静,白沐海走后,白柏溪独自一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精神焦躁不安,一闭上眼就有好多个场景浮现。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睡到了正午,一睁眼,不知身在何处,再一睁眼,看见苏沉正坐在屋子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笼罩在他身上,本来的慌乱此刻却变得十分安静……“你醒了?我还思量着怎么叫你起来。”苏沉温润的声音传来。柏溪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双手。苏沉奇怪地看着她,显然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白柏溪双颊飞红道:“我想抱抱。”,!面对白柏溪的撒娇,他刚毅的脸蓦然涨红。苏沉没有拒绝,伸手搂向她的腰肢。白柏溪坐在苏沉怀里,手摸向他胸口,感受他强烈的心跳声。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小豆子进来就看到这个场面,他赶忙捂住眼睛,转身说道:“刚刚太子派人来问你,今晚能不能行占星问卦之法?”太子这是有多急?“行吧,那就今晚亥时。”柏溪答道,随后起身随便写了一些香炉案台之类的东西,让太子的人去准备。今晚就今晚,早些了断也好。“可密旨不是被毁了么?为什么还要假装做那个占星大法给太子看?”小豆子一脸疑惑。当时白柏溪和白沐海的对话,他和苏沉在外面全都听到了。白柏溪轻轻一笑:“你就等着看戏吧!”小豆子见白柏溪如此不慌不忙,焦急地对苏沉嘟囔道:“苏沉你快劝劝你家这位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再玩了。”白柏溪不服气地打断小豆子的话:“说什么呢,我可没有玩儿!”小豆子无奈地白了柏溪一眼,转头靠向苏沉,低声说道:“这几天我看了,这里看守的人无缘无故减少一部分,现在以咱俩的实力带着她偷偷溜走不成问题!”苏沉板着脸用一根手指推开快要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满是嫌弃,语气坚定:“一切听她的!”小豆子不服,刚要问凭什么,苏沉一个眼神射过来,吓得他不敢开口…………戌时四刻,太子便差人来接柏溪秘密入宫。当她们到达大殿前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穿着官服的官员……“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这么多人看热闹?”小豆子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白柏溪叹了口气,“在皇宫里做法是要经过钦天监批准的,那些穿着官服的人,是钦天监的大臣,他们会全程纪录我做法的过程。待会儿你们俩就站在我身侧,假装我的仙侍。”“仙侍?什么仙侍?”小豆子懵懵地问。“太子谎称我是一个蓬莱仙人的弟子,皇上身体有恙,请我来给皇上祈个福……”看来今天晚上得装得像一些了……“你骗人的吧?”小豆子不信,一脸不服,“咱们三人今天一直在一起,要是太子派人来给你传这些话,我怎能不知道?你可别再糊弄我和苏沉了!”苏沉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现在不方便跟小豆子细说。白柏溪不紧不慢的摆弄案台上的法器,头也未抬小声说道,“太子到了之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我刚刚说的话,可能还会让其他人跪拜我。”“哎呀,你别逗我了!”小豆子觉得这个玩笑太离谱,满脸不屑。白柏溪也不恼,道:“等他来了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话音刚落,便听有声音尖细的太监通传道:“太子殿下驾到……”太子身穿素色衣袍行至场地中央,整个人庄严肃穆。众人行了跪拜礼后,太子走到柏溪身边对在场的人说道:“此女赵若霖,是赵大人流落在民间的骨肉,最近才被寻回与赵大人团聚。赵姑娘在民间时,有缘被蓬莱仙人指点一二,习得仙人秘传。近日皇上身体微恙,本宫特请她来胜任我天朝神女一职,在此为皇上祈福纳寿。”听到此处,小豆子一脸惊讶,居然全被她说中了!再看苏沉,他居然十分淡定,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这么说只有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了……小豆子还没回过神,殿前的人呼呼啦啦跪倒一大片,跪拜白柏溪这个“神女”……果然,又被她说中了!亥时一到,“神女”用一大把铜钱在殿前摆了个大大的图案,这个图案很特别,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也说不出来像什么,都以为是个很厉害的阵法。随后,“神女”又在铜钱外面摆了一大圈白色蜡烛。最后,“神女”手拿拂尘站在蜡烛不远处,对着地上的“阵法”念念有词……白柏溪就这么念了半个时辰,念的众人昏昏欲睡之际,她突然深呼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宣布:“福礼已成!”随即地上的蜡烛,一齐熄灭……白柏溪慢慢走向太子,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我已经查到那个人了。”太子立即命众人退下,然后迫不及待地问:“究竟是谁?”白柏溪自然不会真的告诉他自己才是操纵乌鸦伤害洪玉颜的人,她要太子把密旨拿出来才能告诉太子。太子犹豫了一下,让人带白柏溪他们在一个偏殿等着。小豆子悄悄移到白柏溪身边,问:“真密旨不是都被七殿下毁了么,还要太子手中那份假的干什么?”许久未出声的苏沉,低声道:“太子是要用先皇密旨逼宫的,一定是再三鉴定了才敢计划造反。”白柏溪赞许地看向苏沉,不错嘛,越来越聪明了。“不错,太子生性多疑,七殿下不敢用假的密旨骗他!”,!“那你父亲为什么要说密旨是假的?”小豆子问。是啊,到最后,父亲还是没有真心待我。苏沉在,他无法对付我,太子也不会让他杀我,所以他只能用谎话骗我,让我不要扰乱他们的计划……白柏溪神情恍惚地想:他是不是很后悔没早点杀了我?她扯着嘴角冷笑,目光阴沉又忧郁……苏沉见柏溪这个样子,心中一紧,她又胡思乱想了么?他拍了拍白柏溪,她回过神抬头看向他时,眼圈微红……“白柏溪,待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听到这话,她心中一暖,鼻尖微酸。他都没问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坚定不移地选择保护她。果然,只有苏沉在,她才会如此安心……“喂,你们够了啊,欺负我的轻红不在是不是?”看着从前一本正经的苏沉,如今变得腻腻歪歪,小豆子浑身发麻……“小豆子,提高警惕!”苏沉低声道。听到这话,小豆子立即收起玩笑嘴脸,暗暗握紧武器,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白柏溪刚要问,苏沉便在她耳边悄悄说道:“这是我们备战的暗号。”哦,可这暗号……也太直白了些……刚过子时,太子便和几个侍卫急匆匆地来到了偏殿,他指了下侍卫手中的盒子道:“东西我拿来了,可以告诉我了吧?”白柏溪走过去刚要伸手,立即被侍卫拦下,不让她动。白柏溪说:“你先让我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我才能告诉你!”太子心中无比焦急,但还尽量稳重情绪,道:“东西肯定是真的,你不信本宫?”“我凭什么要信你?”白柏溪想也不想,目光凌厉地看向太子。是啊,为什么要信他,自己亲姐姐被他心上人害了,他不追究,还要娶那个人,她凭什么要信他?太子无奈抬手,侍卫便打开了盒子给她看,里面是一卷卷着的圣旨。“苏沉,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苏沉凑过去看了一眼,“看不到里面,不确定。”太子强忍怒气将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隔着两米远,亲自打开举给他们看。白柏溪细细端详了一番,道:“太子殿下,我听说圣旨的卷轴都是上等和田玉做的,就算包着绢丝也可以透光,此刻屋外月光正好,能不能麻烦您对着月光让我们看看?”太子一愣,低声道:“白柏溪,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花样!”白柏溪莞尔一笑:“太子殿下认错人了吧,我可是您亲封的神女——赵若霖!”:()春来还绕玉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