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十年来最冷的冬(第1页)
北境。大夏的历法里写着:冬至,阴极之至。但对于今年的女真雪原来说,这就不是个节气,这是阎王爷发出的收人帖。起初,只是一场看起来有点猛的大雪。牧民们还没当回事,甚至还在帐篷里裹着大夏运来的丝绸被子,抽着“神仙草”,醉醺醺地赞美这瑞雪兆丰年。直到第三天。风变了。老猎户脸色惨白地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到了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白毛风,来了。那是草原上所有生灵的噩梦。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混合着天上落下的冰渣,像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绞肉机。能见度不到五步,别说是人,就是生在雪窝子里的狼,也会在半个时辰内被冻成一尊硬邦邦的冰雕。气温骤降到了令人生畏的地步。如果你敢在这个时候出门撒尿,那就得做好那玩意儿被冻掉的准备。……哈赤的大营。这里早已没了几个月前的威风。“啪!”哈赤一刀劈碎了面前的酒坛子。那是他手下刚偷偷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醉生梦死”。“别喝了!都特么别喝了!”哈赤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被烟熏的,也是被气的。他看着帐篷外。几个原本应该负责警戒的哨兵,此时正蜷缩在雪窝里。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厚实的皮袄,而是从大夏换来的所谓“天衣”。那种薄得透明的丝绸,在这个温度下,简直就是裹尸布。“大汗……”一个满脸冻疮的万夫长爬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牛羊……都死了。”“全死了?”哈赤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雪太厚,根本扒不开草皮。牲口吃不到草,又没料……加上风这一刮,成片成片地倒啊!”万夫长鼻涕眼泪一起流,“现在马厩里的战马都在啃木桩子了!”哈赤手一松,整个人颓然倒在虎皮椅上。报应。这是赤裸裸的报应。三个月前,这帮蠢货拿着自家的牛羊皮草,像倒垃圾一样换来了大夏的酒和烟。现在好了,真正救命的皮毛在大夏的库房里,而手里剩下的这些神仙草,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被子盖?“传令……”哈赤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杀马。”“大汗!那可是战马啊!”“不杀马,你是想让人吃人吗?!”哈赤咆哮如雷。但他知道。这也撑不了几天了。……紫禁城,钦天监。相比于北境的人间炼狱,这大夏的皇宫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钦天监监正手里捧着一份刚出炉的星象图,额头冒汗,跪在御书房的金砖上瑟瑟发抖。“陛下,此乃……大凶之兆啊!”老监正把头磕得邦邦响,“北方玄武七宿晦暗不明,杀气冲天。这白毛风乃是天怒!古书有云:君行不仁,则天降灾罚……”“咳咳。”皇帝夏渊庭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作为一个励志要当圣君的人,被老天爷这么指着鼻子骂“不仁”,心里多少有点发虚。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苏锦意。苏锦意放下了手里的汝窑茶盏。那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监正大人。”苏锦意裹了裹身上的雪狐大氅——这可是从女真那边低价收购来的极品货,暖和得很。“你说这天罚,罚的是谁?”老监正一愣,“自然是……这天下的苍生……”“错。”苏锦意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北境那一片此时已经被暴风雪符号覆盖的区域。“这白毛风,是在大夏境内刮的吗?”监正眨了眨眼:“呃……多是在关外,也就是女真的地盘。”“那大夏境内呢?”“瑞雪……虽大,但百姓家中尚有存粮,受灾不算严重。”“那不就结了?”苏锦意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老天爷若是罚大夏,怎么偏偏绕着边境线刮?”“这分明是那女真蛮夷,不遵教化,兄弟阋墙,互相残杀,引得长生天动怒,这才降下灾祸来清理门户。”她看向夏渊庭,眼神清澈,“陛下,这是祥瑞啊。是上天在帮我大夏惩奸除恶,您不仅不该自责,还得摆酒祭天,感谢老天爷眼没瞎。”监正:“……”夏渊庭:“……”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缺德呢?但又好有道理!“皇贵妃……言之有理。”夏渊庭点了点头,心中的那一丢丢负罪感瞬间烟消云散,“既是天罚,那便是我大夏无关。不过……”他顿了顿,到底是还要点脸面,“若是他们遣使来求援借粮,该如何?”“借。”苏锦意斩钉截铁。“当然要借。咱们是大国,得有气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笑了,笑得像个在看戏的魔鬼。“只不过,这借谁,不借谁。什么时候借,怎么个借法……那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北境,荒原。风雪之中,人性的底线比那层薄冰还要脆。“我这儿有一袋发霉的粟米!”一个衣衫褴褛的小部落头人,站在高坡上,举着手里那脏兮兮的粮袋,嘶哑着嗓子吼道,“换一斤肉!红肉!”什么叫红肉?不是冻硬了的马肉,也不是病死的羊肉。是那种……还会说话、还有体温的肉。几个饿得眼珠子发绿的大汉,互相看了看。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个因为抽多了神仙草、此刻正躺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神志不清的昔日同伴身上。那个同伴还穿着那一身在大夏买来的华丽丝绸,那是他最后的体面。噗嗤!没有废话。一把生锈的剔骨刀扎了下去。“换!”那个大汉拖着还热乎的“货物”,爬向那个高坡,就像是一群争食的恶鬼。而这种场景,在这片五十年来最冷的风雪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缩影。什么黄金家族的荣耀,什么草原狼的血性。在这一刻,所有的信仰都崩塌了。半袋粟米,就能让一个父亲卖掉自己的女儿。一碗热粥,就能让一个死士捅死自己的主人。……金帐内。哈赤正在擦刀。他那把名为“天狼”的宝刀,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亮。“大汗……”外面传来亲卫队长的声音,“弟兄们……饿了。”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哈赤的手猛地停住。他抬起头。透过帐篷的缝隙,他看到了外面那些士兵的眼睛。那不是看大汗的眼神。那是在看一头肥硕的猎物的眼神。饥饿,是比这暴风雪更可怕的野兽。它能把人变成鬼,也能把忠诚变成食欲。“知道了。”哈赤缓缓站起身。他看着自己面前那空空如也的桌案,突然有点怀念当初苏锦意还没送烟酒来的时候。虽然那时候苦,但至少,大家还都是人。“传令下去。”“点齐所有人马……去找多尔。”哈赤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疯狂。“听说……我那个好弟弟手里,还有大夏给的最后几车‘私货’。”“既然都要死。”“那就死在抢饭吃的路上吧。”:()穿越冷宫,我把朝堂玩成卡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