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和面条的冰火二重天(第2页)
他皱了皱鼻子,像个挑食的小孩。
“我给您热杯牛奶?”
“要酸的……西红柿鸡蛋面……”
“面条?”
“以前林姨做过……”
黎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的是她母亲,林秀芝。
西红柿鸡蛋面,再简单不过的家常味道。酸汤开胃,鸡蛋嫩滑,面条吸饱了汤汁,暖乎乎的一碗下肚,从胃里一直熨帖到心里。那是母亲最常做的宵夜,也是她记忆里关于“家”和“温暖”最具体的模样。
黎春沉默了几秒。
想说“不会”,想说“我可以给您准备一些中式点心”。
可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看着他因为难受而微微蹙起眉,此刻的谭司谦褪去了尖刺和光环,她想起梦里他失去一切狼狈的样子……
一些更柔软的东西,从心底悄然漫了上来。
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留学前,那泪光莹莹的眼和温暖的拥抱;
她想起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前,拉着她的手,眼圈微红地说:“春春,出去学本事,阿姨等着你回来。这个家,这几个孩子……看着什么都有,其实最不会照顾自己。你帮阿姨看着他们,好吗?”
黎春轻轻吸了口气。
“三少爷,您稍等。”
声音轻声细语。
*
厨房亮起暖黄的灯。
黎春从冰箱取出食材:两颗熟透的番茄,两个鸡蛋,一小把挂面。
番茄顶部划十字刀口,用滚水一烫,皮便轻松卷起剥落。切成均匀的小丁,汁水丰盈。打蛋时,手腕不自觉地用了母亲教的手法——顺时针匀速搅动,力度均匀,这样炒出来的蛋花才够嫩滑蓬松。
热锅,凉油。油温六成热时,倒入蛋液,“滋啦”一声轻响,蛋液迅速膨胀成金黄的云朵,盛出备用。就着底油,放入番茄丁,小火耐心煸炒,直到番茄软烂成泥,酸甜的汁水被充分逼出,满锅都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红艳色泽。
加入开水,汤底瞬间沸腾,翻滚出浓郁的热气。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世界再次清晰时,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橙红色。
最后,倒入炒好的鸡蛋,让金黄的蛋花在红汤里重新舒展。另起一锅清水煮面,面条煮到八分熟,捞起,沥干,放入面碗,再浇上滚烫的西红柿鸡蛋汤。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滴两滴芝麻香油。
简单的食材,朴素的工序,却需要十足的耐心和对火候的精准把握。这是一碗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面,有的只是食物最本真的温暖。
*
端着面碗回到卧室时,谭司谦正靠着床头,微微喘着气。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将碗和筷子递给他。
谭司谦接过筷子,手指没什么力气,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没动。
“没力气。”他说,声音沙哑,理直气壮。
黎春:“……”
“喂我。”
他那双平日里或冷冽或撩人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眼尾烧得泛红,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照顾身体不便的雇主,是管家的职责。
她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谭司谦很配合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一勺汤,一筷子面,几缕蛋花。
她喂得仔细,他吃得安静。
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幕竟透出几分违和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