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出宫（第2页）

裴子期正要说什么，耳边传来一声欢快的呼唤：“那你随我一同滑雪吧！快来快来！”

木板上那俊秀少年惨白着一张冻僵的小脸伸手唤她。

却见她柳眉紧蹙，为难道：“太子殿下好意，只是奴婢……实在惶恐畏惧！”

被马拉着在地上滑，她想都不敢想。

春桃平日里弱弱不堪，此刻却是健步一跃上马，拉了拉缰绳，假装瘪嘴道：“奴婢马艺不精，没有办法带上落雨姐姐。”

随后抿嘴一笑，“听闻裴统领当年以骑**湛得赵纥将军举荐进入中卫军，若落雨姐姐有幸得裴统领指教，定不会教她再心有惶恐。”

“奴婢不敢……”落雨闻言惊呼一声。

不知怎的，分明是寒风簌簌，落雨偏生觉得面上耳根发烫，直烫到了脚尖。

想不到春桃这丫头胆大到竟然把自己多年来的所思所想就这么说了出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春桃，更不敢看裴子期。

怕自己一个小丫鬟僭越了裴统领，更怕他说出回绝的话来。

“是我考虑不周，姑娘勿怪。”

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她的心慌乱如麻，还未缓过神来道谢，就被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环住了腰身。

那双手极克制，略有些僵硬地握在她的细腰两侧，如抱幼崽般轻松向上一提，她便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她想起幼时流浪，食不果腹，为和一条狗抢食冲进了班师回京的军伍中，险些被马蹄踏死。

正是这双温热的大手将她从马蹄下捞起，环于臂弯中，轻拍她的头，道：

“好歹男子汉，竟当街与狗抢食，可惜可叹，何不随我从军？”

她被那惊险一幕吓得失魂落魄，战战兢兢，忽然觉得身后有了依靠，虽坚硬冰凉，却是宽阔雄厚。

惶恐之余，竟缩在那怀中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看到那张沾染了些许风尘的脸，第一句便是：“我又不是男子汉！与狗抢食又如何！”

声音稚嫩清丽，带有倔强的不甘。

那人先是一怔，然后眼神就软了下来，笑道：“纵是你这样的小伢子，有手有脚，也能做些什么养活自己。”

他宠溺地摸摸她弹弹的小脸，和声道：“首先要活下去，才能活得好。”

于是她被送去了赵府。

他说赵家仁义，宽待下人，许下人读书，她生得伶俐，日后必能过得很好。

他说得对，她的确是万千流民中最幸运的那个，如今跟在太子身边，日后更是鸡犬升天。

唯独不好的是，太多年，他已认不出她了。又或许，从未都记得过。

一阵熟悉的颠簸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多少次出现在梦里的场景啊，那么真实却又让人难以置信。

她蜷缩在厚厚的雪氅中，被他环在臂弯，在马背的颠簸中有意无意撞进他的怀里。

身后一如当初那般宽厚，却多了份暖意。

风渐渐停了，顾及到地上还拖着一个人，马匹跑得很慢。

裴子期不愧是以骑射见长，驭马相当稳，山奈盘腿坐在木板上十足悠闲，身上裹着锦衾，腿窝处还蜷缩了一只肥猫。

那潇洒模样宛如还在东宫内案几前，就差一方食案和些许吃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