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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战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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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西荒漠的第七天傍晚,最后一具残躯被刑天一斧劈成两半。斧刃从残躯左肩劈入,从右胯透出,干脆利落得像劈开一截枯木。裂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浓郁到近乎固态的暗紫色魔气,魔气和残躯碎片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胡天阳的混沌之气裹住,一层一层地中和、剥离、碾碎。碎片中最核心的帝境本源被强行抽离出来,封入宋文山早已备好的结界玉符,玉符表面在封印完成的那一刻亮起了一道极细极亮的暗金色纹路,然后缓缓归于沉寂。

刑天把斧头从最后一具残躯体内抽出来,斧刃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他赤着脚站在被煞气和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荒漠上,脚下满是黑树残枝和冒着紫色魔泡的泥浆,左手的陨铁盾牌被帝境残躯的冲击力撞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凹痕,右臂青筋暴起,但握斧的姿势和七天前一模一样——肩膀下沉,肘部微曲,斧刃斜指地面。七天里他没有后退过一步,脚下那片被踩得稀烂的沙土形成了一圈半径数丈的平坦区域,那是他在同一个位置硬扛了无数次冲击之后留下的痕迹。

战天拄着裂天斧单膝跪在他旁边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裂纹,那是连续承受残躯反噬之后留下的法则灼痕,每一道都在隐隐作痛。但他在笑,露出一口白牙,从腰间摸出最后一壶蛮牛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朝刑天的方向扔过去。刑天没有转头,只是抬起左手稳稳接住酒壶,仰头一口喝干,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角,说了声“好酒”。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但七天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满足。

司晨蹲在不远处一块被烤得焦黑的石墩子上,掌心里的涅盘之火已经缩到了只有拳头大小。他正在用那簇小火苗给自己烤一颗菩提子,火候太小烤了半天也没烤熟,菩提子表面只是微微泛黄,连香味都没烤出来。他骂了一声娘,把菩提子往嘴里一塞直接嚼了。七天里他用混沌之火屏障和金色小箭把残躯一具一具地引到净化区钉在原地,嘴巴几乎一刻都没停过——不是骂残躯太硬,就是骂自己的涅盘之火太慢,再不就是骂陆压那老东西给他的金色小箭数量太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骂得越凶就说明他的状态越好。祝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胸,金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满意,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司晨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司晨被他弹得一头栽下石墩子,爬起来刚要开骂,看到是祝融,硬生生把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前辈你手劲儿太大了”。祝融没理他,转身走了。

胡菲儿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本命剑在落地的前一刻自行归鞘。她的黑衣上多了好几道被魔剑划开的口子,左臂袖子完全被绞碎露出小臂上缠着的绷带,右腿外侧的裤脚被剑痕撕裂,隐隐能看到里面还在渗血的伤口。但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得像一座山。血珈的魔剑在她剑意逼迫下嵌入了她自己左肩的旧伤之中,剑意封锁了她整条左臂的魔气。这场对决打到最后已经不是剑术的比拼,而是两股剑意在断口处反复拉锯——胡菲儿的剑意要封,血珈的魔气要破。最终胡菲儿赢了,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份胜利里有一部分是血珈自己放弃的。

胡媚站在她旁边,九尾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收敛。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用桃花瓣浸过的泉水打湿,然后拉过妹妹的手臂,把那些还在渗血的小伤口一一擦拭干净。胡菲儿安静地让她擦拭,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姬长发和秋水从阵台上走下来,禁制和结界的光芒在他们周身缓缓收敛。两人并肩走过的沙地上,那些被魔气侵蚀出的暗紫色斑块在禁制之光的余韵下渐渐褪色。秋水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太自然——那是七天里持续输出结界之力、右腿膝盖过度劳损导致的旧伤复发。姬长发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脚步放慢到和她完全一致的节奏,让她在每一次迈步时都能借到他的力量。姬玄一的传承刻在昆仑山的岩石里,也刻在他们两个人的默契中。

雪傲依旧站在哨塔上。两颗暗红色珠子的光芒比平时暗了许多,但转速已经恢复了正常。七天里他一步都没有离开哨塔,所有从黑树根须中涌出的煞气残躯都在他的天狗之眼下被牢牢锁定,没有一具能绕过他去袭击后方的阵台。骸罗在封印另一边站了七天,始终没有越过那道金色的法则锁链。战斗结束之后他隔着一层封印屏障,对雪傲说了四个字。声音穿透封印时已经被法则锁链削弱得断断续续,但雪傲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是“干得漂亮”。雪傲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细微地点了一下头——这是他表达认可的最高礼节。

边界线守住了。黑树的蔓延范围被姬长发的禁制和宋文山的远古结界联合封锁在了封印外围百里之内,所有残躯全部被混沌之气净化。宋文山和周莹在结界阵台上瘫坐了一整天,他的手上全是被阵石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但他还是先把周莹手上的泥擦干净了才去擦自己的。那本从旧纪元一直翻到新纪元的古籍被他在战场上用炭条涂抹得面目全非,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几乎覆盖了每一处边角——黑树的生长周期、残躯的再生阈值、结界阵眼的承受上限。十二重远古结界的核心阵眼在连续承受冲击后需要重新校准,阵眼内部被震裂了好几处细微的纹路,必须尽快修复。他把阵图摊在膝盖上在火堆旁就地开始修改,不敢拖到天亮。

张角收剑入鞘,这把旧剑在七天里逼退了无数试图冲击阵台的漏网残躯,剑身上没有崩出新的豁口,但剑刃根部多了一道极细极微的裂痕。这道裂痕在旧纪元根本不算什么,拿回战斗部的铁匠铺里半个时辰就能修好。但新纪元没有战斗部,没有铁匠铺,也没有人能修这把剑。他在篝火旁坐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痕,然后重新把剑挂在腰间。胡天阳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的碎石上,手里端着一壶从极西荒漠深处裂隙中取来的冷水,然后放下水壶,用指尖凝出一道极细极亮的暗金丝线,朝张角那把旧剑的方向探过去。混沌之气沿着剑身上的裂痕缓缓渗入,将裂痕边缘那些被魔气侵蚀出的暗紫斑块一重重剥离,剑刃根部的裂纹在混沌之气的修复下逐渐闭合。修补这道裂痕对现在的胡天阳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但他修补的不仅仅是一道剑痕,更是一个曾经和他们打过仗、现在愿意和他们并肩作战的老将心中一直没说出口的负担。

张角看着那道暗金丝线渗入剑刃深处,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抬起头来。他将剑放在膝上对胡天阳缓缓拱手,称呼从“混沌大帝”变成了“多谢”。胡天阳只是轻轻摇头,目光越过篝火投向封印边缘那片被烧焦的黑树残骸。混沌之气的暗金色光晕将他的面孔映照得半明半暗。这道裂痕只是表面,血珈退回封印之后黑树残骸里残余的魔域本源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顺着根须往封印内部回收。在回收的过程中它们带走了神猿山上每个人的帝境力量碎片,虽然每一份碎片都极其微小,但被魔域本源浸染之后会被反向解析成对方针对性的防御手段。下一批从封印里走出来的残躯会更了解他们的战斗方式,也可能不再局限于神猿山自己的力量,而是出现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来将混沌玉符从袖中取出放在篝火旁,感知沉入玉符深处开始推演下一阶段可能的局势变化。祝融和共工那边也有需要确认的事——这次残躯袭扰战虽然结束得还算顺利,但十二祖巫中还有几位始终没有露面。

同一时刻,极西荒漠东北方向万里之外,一片被风沙侵蚀了无数万年的雅丹地貌深处,两个裹着粗麻斗篷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在风化的岩柱之间。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略高,斗篷下摆露出半截剑鞘,剑鞘上刻着旧纪元天庭战斗部的纹章——那是张角当年亲手刻上去的,每一个纹路都和旧纪元时一模一样。跟在后面的那个身形矮小些,步履轻盈,脚上蹬着一双磨得快透底的布鞋,手里提着一盏用荒漠兽骨打磨成的灯笼。灯笼没有点火,但骨壁本身就在散发着极淡的荧光。

“大人,极西那边的仗已经打完了。我们现在过去,是不是正好赶上他们收兵?”提灯笼的那人低声问道。

“赶上了。”走在前面的那人停下脚步,将斗篷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张角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方脸阔眉,浓髯如戟,左脸颊上那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的旧伤在篝火映照下微微泛红。那是当年在北天门一战中替张角挡了一道法则碎片留下的疤。他望着极西方向那片还在天空中缓缓消散的混沌之气余晖,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这些人,欠大贤良师一条命。倾覆前他说让我们各自找地方躲起来,能活一个是一个。现在我们都活了,他却在替别人守边界。这说不过去。”

提灯笼的那人嘿嘿笑了一声,把灯笼从左手换到右手:“当年在大荒战场上我就说过,战斗部的人死也要死在一起。咱们没死成,那就继续跟着大贤良师干。不过大人,你说大贤良师见到咱们,会不会骂咱们不听命令?”壮汉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然后重新拉上兜帽,迈步朝极西荒漠的方向走去。身后陆陆续续从风化的岩柱后走出更多的人影,每一个都穿着磨损程度不一的粗麻斗篷,每一个腰间都挂着和他们的旧统领一模一样的旧剑。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壮汉身后,脚步整齐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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