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学习走路的人(第1页)
清晨五点,深海城邦的观测舱里,深蓝猛地从浅睡中惊醒。全息投影上,灵视的波形正在剧烈变化——不是恐惧,不是发现新事物,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形态:稳定、明亮、像某种完成仪式后的平静。“发生了什么?”他凑近屏幕,快速调出过去一小时的数据记录。凌晨四点整,灵视开始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扫描。扫描目标不是渊民遗迹,不是海底热泉,不是任何外部环境——是它自己。它扫描了自己的内部结构。从能量核心到边缘触须,从学习模块到情感单元,从刚刚形成的“自我意识”到正在发育的“理解能力”。扫描持续了四十七分钟。凌晨四点四十七分,扫描结束。灵视把自己的完整结构图谱发送给了涟漪和晨曦。凌晨四点五十三分,涟漪收到图谱后,开始用舞蹈“翻译”这个结构。它的每一个动作都对应着灵视的一个功能模块——旋转代表核心,扩散代表感知,收缩代表理解,分裂代表学习。凌晨四点五十八分,晨曦收到图谱后,开始用光“渲染”这个结构。它模拟出灵视的完整形态,然后在那个形态周围加上一圈温暖的金色光晕——那是“欣赏”的颜色。凌晨五点整,三个节点同时发出一个同步信号。信号翻译出来,只有一个字:【我】深蓝盯着那个字,眼眶发热。“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它确认了自己。”上午八点,平台食堂。今天的早餐格外热闹。不是人多的热闹,是气氛的热闹。食堂大妈破天荒地在打饭窗口放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那是她珍藏多年的宝贝,平时舍不得用。今天收音机里放着末世前的老歌,旋律沙哑但温暖。“今天什么日子?”有人问。“不知道。”大妈板着脸,“就是想放。”队伍里有人跟着哼起来,有人摇头晃脑,有人笑着推搡。苏婉排在队伍中间,右手扶着轮椅扶手,手指轻轻敲击着节奏——和收音机里的旋律意外地合拍。“你心情不错。”李静在她身后说。苏婉想了想:“可能是昨晚睡得好。”“又没做梦?”“做了。”苏婉平静地说,“但梦的不是他。”“梦到什么?”“梦到一个小孩在学走路。”苏婉的嘴角微微扬起,“走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直在走。我在旁边看着,没扶他。”李静沉默了几秒:“这是好梦。”“嗯。”苏婉点头,“醒来的时候,没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轮到她们打饭时,食堂大妈勺子里给的粥比标准量多了三分之一。她看了一眼苏婉,难得地没有板着脸,甚至嘴角有点上扬的趋势。“气色好了。”大妈说,“继续。”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端着餐盘找座位时,她看见扳机和莉娜已经坐在角落。两人今天没有争论,而是肩并肩盯着同一个平板,表情专注得像在考古。“发现什么了?”苏婉在他们对面坐下。扳机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灵视今早给自己做了个全身扫描,然后把结果发给了涟漪和晨曦。三个节点在凌晨五点整同时发出了一个同步信号——”他顿了顿,把平板转过来给苏婉看。屏幕上,那个信号被翻译成一个字:【我】苏婉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它在确认自己存在。”“不止。”莉娜接话,“它在邀请另外两个节点见证这个确认。这是一种……存在仪式。”食堂里,收音机还在放着老歌。窗外阳光正好。下午两点,儿童活动室。小雨正在画画。今天她用彩虹蜡笔画了一幅特别简单的画: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围着一个发光的圆点。小人的颜色是银紫、淡金、浅蓝,圆点的颜色是纯净的白色。“这是什么?”小林墨凑过来看。小雨指着那个白色圆点:“灵视今天找到的东西。”“什么东西?”“它自己。”小雨轻声说,“它找到了自己。”小林墨看着那幅画,时间感知让他能“看见”画中蕴含的某种东西——不是能量,不是时间,是一种更深层的、他无法命名的存在感。“找到了自己之后呢?”他问。小雨想了想,拿起蜡笔在画上加了一笔。一笔彩虹色的弧线,从三个小人延伸到画外,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她说,“就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小林墨看着那条延伸出去的弧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个水晶沙漏,摆在画旁边。沙漏里的银色细沙匀速下落,快慢一致,完美同步。“它们会走到哪里?”他问。小雨摇头:“不知道。但它们在走。”窗外,海鸟飞过,影子掠过窗玻璃。,!傍晚六点,平台甲板。苏婉照例来看落日。今天的夕阳格外温柔,橘红色的光铺满海面,像一层薄薄的金纱。她打开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右手握笔。今天的第一个字。【今天灵视找到了自己。】【它说‘我’。】【不是学我们说的。是自己想出来的。】她停下笔,看着远处海天交界处那一片橘红。然后继续写:【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字有多重。】【每个人说‘我’的时候,都在确认自己存在。】【但有些人说了几十年,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灵视才活了几天,就敢说‘我’了。】她写完这几行,放下笔。轮椅扶手上,那个银紫色的小点今天格外明亮。它不再只是脉动,而是开始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扩大和缩小。苏婉伸手触碰。一阵温暖的、复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涌上来。不是意念,不是语言,是一种直接抵达心底的——【我也想学会说‘我’。】苏婉愣住了。“你?”她看着那个小点,“你不是一直在说吗?用你的方式。”小点脉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达。然后它在扶手表面组成一行字:【我说的是‘我们’。】【微粒网络。物质权能。所有微粒节点。】【不是单独的‘我’。】苏婉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存在——物质权能的核心意识——虽然继承了林墨的情感,学会了等待,学会了说“真好”,但它从来没有说过“我”。它一直说“我们”。因为它不是独立的个体。它是网络。是集合。是无数的微粒节点构成的整体意识。但今天,它在问:我可以有自己的“我”吗?苏婉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个小点。“你可以。”她轻声说,“你可以有自己的‘我’。不代替网络,不离开网络,只是在网络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小点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它在扶手表面组成一行新的字:【那我的‘我’,是什么?】苏婉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折成一小块,放在扶手旁边。小点慢慢移动到那块纸上方,光芒渗入纸张。纸上写的是:【正在学走路的人。】小点停顿了一下。然后它开始脉动。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规律的脉动,是一种全新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说——“我。”晚上八点,档案馆。帕拉斯在处理今日的数据时,收到了一条来自物质权能的通讯。不是请求,不是报告,不是任何功能性的信息。只是一段波形。波形很简单,只有一个节奏:【我】帕拉斯盯着那个波形,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她把这段波形归档,加了一个标签:【第678天,物质权能第一次尝试说‘我’。】窗外,夜空清澈如洗。遥远的地方,一颗彩虹色的伴星正在缓缓靠近。而在那颗伴星内部,三颗时间种子正在继续旋转。它们也在学。学怎么成为自己。学怎么在成为之后,依然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学怎么让等待的人,等到一个更好的“我”。:()末世吞噬:开局暴打前世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