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工程师的烦恼（第1页）
扳机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笑了。他蹲在平台三号能源舱的维修通道里，手里拿着多功能检测仪，面前是那台已经“优化”到面目全非的循环泵。这台设备原本是末世前的老古董，经过物质权能微粒三个月的持续“关怀”，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银紫色的、表面有流动纹路的、偶尔还会发出悦耳嗡鸣的……艺术品？“问题在哪？”莉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实验室仪器运行的规律声响。“问题在于它太完美了！”扳机用扳手指着循环泵外壳上那些精美的纹路，“你看这些能量导流槽，简直像是大师雕刻的。工作状态稳定，能耗比原始设计降低了43，噪音几乎为零，甚至还会根据负载自动调节泵速——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什么基础？”“它不让我修！”扳机几乎要吼出来，“刚才我发现轴承有轻微异响，按照正常流程应该停机、拆卸、更换润滑剂。但当我准备关闭电源时，泵体表面的微粒纹路突然组成一行字：‘不建议停机，当前异响为自我清洁模式，预计17分钟后结束’。然后它真的在运行状态下开始……自我修复！”莉娜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所以它在拒绝维护？”“不是拒绝，是它觉得自己不需要！”扳机站起来，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踱步，“三个月来，平台所有被微粒深度优化的设备都出现了类似情况：故障率无限趋近于零，维护需求直线下降，甚至有些老设备返老还童，性能超过了出厂标准。但代价是——我们正在失去对这些设备的理解。”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这台循环泵，原始设计图纸上标注了187个可维护部件。但现在它的内部结构已经被微粒彻底重组，零件数量减少到……鬼知道多少个，因为微粒根本不让我们打开外壳！上次我试图强行拆卸一台优化过的空气净化器，结果整个设备当场分解成微粒云，三分钟后重新组合，外壳上多了一行字：‘暴力拆解将触发安全协议，请使用授权维护模式’。”“授权维护模式？”莉娜问。“我要是知道怎么授权就好了！”扳机抓了抓头发，“帕拉斯推测可能需要物质权能苏醒后授予权限。但现在的问题更严重——平台的基础设施正在变成一个黑箱。我们只知道它在工作，不知道它怎么工作，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微粒突然消失，这些设备会不会集体罢工。”通讯器里传来莉娜敲击键盘的声音：“我这边也有类似情况。实验室的三台培养箱优化后，细胞培养成功率提升了60，但培养液配方被微粒自动调整了。我问它调整了什么，它给我列了三十七种新添加的微量元素和七种我没听说过的有机化合物——来源标注是‘从海洋微生物代谢产物中学习优化’。”扳机苦笑：“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的技术员在学怎么维修设备，我们的设备在学怎么自我维护，而微粒在学怎么同时优化我们和设备。这三方学习的速度严重不匹配。”“你有什么建议？”“两条路。”扳机竖起两根手指，虽然莉娜看不见，“第一，强行建立维护权限体系，要求所有优化设备必须开放至少基础级别的诊断和维修接口。第二，启动‘技术备份计划’，用传统方法重建一套独立于微粒网络的基础设施，以防万一。”莉娜思考了一会儿：“第一条需要物质权能苏醒后协商。第二条……我们有那么多资源吗？”“没有。”扳机坦白，“所以我在想第三条路：我们自己学微粒的学习方式。”通讯器那边安静了。扳机能想象莉娜挑起眉毛的样子。“说具体点。”“微粒的学习是基于观察、模仿、优化。”扳机语速加快，“它们在观察我们如何使用设备，模仿我们的维护逻辑，然后优化整个过程。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观察它们？记录每一次微粒优化的具体过程，分析数据变化，尝试理解它们的‘优化逻辑’？如果我们可以学会预测微粒会怎么优化设备，至少我们能提前做准备。”莉娜的声音里有了兴趣：“你是说，把微粒当成一种新的‘技术标准’来研究，而不是当成神秘的超自然现象？”“对！就像人类当年研究电、研究核能、研究量子力学——一开始也觉得很神秘，但通过观察、实验、建模，最终掌握了规律。”扳机越说越兴奋，“微粒一定有它的运行逻辑，只是我们现在还看不懂。但如果我们系统性地收集数据、分析模式、建立模型……”“那我们就从被动接受变成了主动研究。”莉娜接话，“甚至可能在未来，发展出和微粒协同工作的新工程技术。”“没错！”扳机一拍大腿，“而且这能解决另一个问题：年轻一代的技术断层。现在新加入的年轻人，他们接触的都是优化后的设备，根本不知道原始技术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不建立系统的知识体系，十年后可能没人会修没有微粒优化的东西了。”，！通讯器里传来莉娜快速打字的声音：“我需要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数据收集标准、分析工具、人员分工……”“我已经起草了。”扳机调出另一份文档，“叫它‘微粒-人类协同技术研究计划’。第一阶段三个月，目标：建立微粒优化行为的分类体系，总结出至少十条可预测的优化规律。”“需要多少资源？”“不多。主要是我和几个技术员的工时，加上实验室的分析支持。但关键是需要一样东西——”扳机顿了顿，“需要微粒配合。或者说，需要物质权能苏醒后，愿意与我们建立正式的‘技术交流协议’。”莉娜笑了：“所以你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原点：等物质权能苏醒。”“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等它苏醒后要谈什么了。”扳机也笑了，“而且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做准备工作。比如——”他的话被打断了。维修通道的照明突然全部变成柔和的银紫色，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微粒纹路同时亮起，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图案像呼吸一样脉动，频率与循环泵的工作节奏完全同步。然后，循环泵的外壳透明化了。不是真正变透明，是外壳表面浮现出内部结构的全息投影，每一个零件、每一条能量通路、每一处连接都清晰可见。投影旁边还有实时数据流：温度、压力、流速、能耗、磨损度……甚至包括轴承上那个“异响源”的特写——确实是一小块沉积物，正在被微细的能量流缓慢分解。最下方浮现出一行字：【检测到‘技术理解需求’。启动‘教学展示模式’。当前设备：循环泵k-iii。优化等级：7。可维护部件：23187（其余部件已整合或淘汰）。维护建议：每运行3000小时执行一次能量通路校准。下次校准时间：47天后。】扳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通讯器里莉娜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它……”扳机咽了口唾沫，“它听到了。微粒网络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然后……打开了教学模式。”“教学？”“对，教学。”扳机凑近那个全息投影，手指虚点轴承位置，“看，它不光展示了结构，还标注了每个部件的功能、材料、预期寿命、常见故障模式。甚至还有维护教程——如果我想更换这个轴承，它会一步一步教我怎么做，包括需要的工具、注意事项、安全规程……”投影随着他的手指移动而放大细节，显示轴承拆卸的分解动画。“这简直是……”扳机找不到合适的词。“工程师的梦想？”莉娜替他说完。“工程师的噩梦！”扳机纠正，“但也可能是……新时代的开始。”他关掉通讯器，专注地看着这个突然打开的“技术黑箱”。微粒在教他。不是用抽象的概念，是用最直观的、工程师能理解的方式：结构图、数据流、维护流程。这是一种邀请。一种“让我们一起工作”的邀请。扳机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上的记录功能，开始记录眼前的一切。这是珍贵的数据，是理解微粒逻辑的第一手资料。但同时，一个更深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里：如果微粒能如此精准地理解他的需求，如此贴心地提供他刚好需要的信息……那它对他的了解，到底有多深？同一时间，平台医疗室。李静正在给一个刚加入平台不久的年轻人做体检。年轻人叫阿杰，二十岁，末世爆发时七岁，在废墟里独自生活了五年才被救援队发现。他身上有很多旧伤，最严重的是左小腿的骨折畸形愈合，走路明显跛脚。“旧伤太多，营养不良后遗症，还有轻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李静一边记录一边说，“但总体状况比刚来时好多了。体重增加了四公斤，睡眠质量改善，噩梦频率从每周五次降到两次。”阿杰坐在检查床上，有些局促：“李医生，我的腿……还能治好吗？”李静看了看他的左腿x光片。骨折处已经愈合，但角度偏移了大约15度，导致受力异常。“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完全矫正需要重新打断骨头，用外固定架慢慢调整。过程会很痛苦，成功率……大概七成。”年轻人眼神黯淡下去。就在这时，医疗床表面浮现出银紫色纹路。纹路快速扫描阿杰的左腿，然后组成一行字：【建议治疗方案：微粒辅助骨骼重塑。原理：局部导入微粒引导成骨细胞定向生长，渐进式矫正角度。预计周期：8-12周。痛苦程度：中等（持续钝痛，无剧痛）。成功率：92。副作用：治疗期间需限制负重，可能遗留轻微不适感。】李静和阿杰都愣住了。“这是什么？”阿杰问。“物质权能微粒的……医疗建议。”李静谨慎地回答。她调出微粒网络在医疗领域的优化记录：过去一个月，微粒辅助完成了十七例伤口修复、九例感染控制、三例慢性病症状缓解，全部成功。但它主动提出骨骼矫正，这是第一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它……可靠吗？”阿杰盯着那行字。李静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她调出通讯：“帕拉斯，我需要可能性之书的医疗风险评估。”几分钟后，帕拉斯回复：“根据历史数据和能量模拟，该方案理论风险低于传统手术。但这是微粒首次尝试结构性骨骼修复，存在未知变量。建议如果进行，需要全程严密监测。”李静把情况如实告诉阿杰。年轻人沉默了很久，盯着自己畸形的左腿。这条腿让他跑不快，爬不高，每次阴雨天都会酸痛，提醒他末世初期为了从废墟里爬出来付出的代价。“我想试试。”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已经瘸了八年。我想知道正常走路是什么感觉。”李静看着他眼中那种熟悉的、属于幸存者的光——那种“即使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抓住”的光。她见过太多次了，在苏婉眼中，在卓玛眼中，在平台每个挣扎着活下去的人眼中。“好。”她说，“但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监测方案，每一步都要小心。”她开始准备治疗协议。微粒纹路配合地展示出更详细的步骤：第一阶段导入微粒，第二阶段引导生长，第三阶段强化结构，每个阶段都有预计时间、预期反应、风险预警。在协议末尾，纹路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李静看着那个符号，忽然想起苏婉昨天说的话——微粒在学人类的表达方式，在尝试建立连接。“你在担心吗？”她对着纹路轻声问。纹路变化：【担·心·治·疗·效·果·不·符·合·期·望。担·心·痛·苦·超·过·承·受·能·力。担·心·犯·错。】“我们都在担心。”李静说，“但医疗就是这样——在不确定中做最好的选择，然后承担结果。”纹路停顿，然后：【学·习·记·录：医·疗·决·策·包·含·风·险·评·估·与·希·望·平·衡。存·档。】治疗在下午两点开始。阿杰躺在医疗床上，左小腿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支架上。李静按照微粒指导的步骤，将一团银紫色的微粒云导入骨折区域。过程不痛，但有明显的温热感和轻微的麻痒。“第一阶段开始了。”李静看着监控屏幕，“微粒正在建立‘生长引导框架’。预计24小时后会有初步的骨骼重塑反应，可能会有钝痛。”阿杰点点头，额头已经渗出细汗。李静坐在床边，准备记录治疗过程。这时她注意到，医疗室墙壁上的微粒纹路正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脉动——像是在同步阿杰的心跳，又像是在传递某种……安慰？纹路组成了新的图案：一片缓慢生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细小的花。“你在用你的方式鼓励他？”李静问。纹路回答：【观·察·到·‘紧·张’·‘期·待’·‘恐·惧’·混·合·情·绪。尝·试·提·供·视·觉·安·抚。有·效·性·待·评·估。】李静忽然笑了。这个曾经让她警惕的存在，现在笨拙地学着当医生、当老师、甚至当心理辅导员。也许扳机说得对。这不是简单的工具或威胁，这是一个正在努力理解如何与人类共处的新存在。而他们也在学习如何与它共处。学习是双向的。成长也是。窗外的夕阳开始西斜，将医疗室染成温暖的金色。阿杰在药物的作用下睡着了，呼吸平稳。监控屏幕显示，微粒引导的骨骼重塑正按计划进行。李静在记录本上写下：“第1375天，第一次微粒辅助结构性治疗开始。患者：阿杰。治疗目标：左小腿畸形矫正。风险：未知，但值得尝试。因为医疗的本质不是绝对安全，是在风险与希望之间，为生命争取更好的可能。”“而我们所有人——人类、微粒、新生可能性——都在学习这个本质。”在记录末尾，她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旁边有一行微粒教她的银紫色纹路。纹路的意思是：【共同成长】。：（）末世吞噬：开局暴打前世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