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诱饵与猎手（第1页）

“深渊之语”号的机库里堆满了太空藤壶。这些贝壳状的小生物在舰船外壳上吸附时看起来不起眼，但收集起来后数量惊人。五艘船的外壳总共刮下来超过两千只，堆在机库中央像一座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山。海族船员们用临时制作的工具将它们分类——活的放一边，死的放一边，半死不活的放中间。扳机蹲在“山”前，用一根金属棍戳了戳其中一只活的藤壶。那东西立刻收缩外壳，喷出一小股淡紫色的液体，在真空中凝结成冰晶。“这玩意儿真能吃？”扳机一脸怀疑。“海族的食谱记载，太空藤壶是优质蛋白质来源，但必须彻底烤熟，否则体内的辐射残留会让人腹泻三天。”一名年长的海族军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加热器，“用这个，调到三百度，烤三十秒，外壳会变成金色，肉质会变得像蟹肉。”“那还等什么？”扳机眼睛一亮，“先烤几个尝尝！”林墨没有阻止。他知道船员们需要这种小小的放松时刻——在危机中寻找日常，是保持士气的重要方式。他走到机库角落，那里莉娜正在组装一个临时推进装置的原型。“进展如何？”他问。“勉强拼出个样子。”莉娜指着地上那堆零件，“‘暗流号’的武器能量核心，‘珊瑚号’的生物反应堆残骸，还有从各船搜刮来的能量导管。理论上，这些东西连在一起能产生推力，但输出极不稳定，可能推一下停三下，跟打嗝似的。”“够改变航向避开那个乱流吗？”“如果只是微调，也许可以。”莉娜调出模拟数据，“但前提是我们得先知道乱流的准确移动轨迹。现在那个东西像个醉汉，走一步晃三步，预测误差太大了。”林墨看向机库另一头。那里，小雨和小林墨正凑在一起研究几只藤壶。小雨用手指轻轻碰触藤壶外壳，侧耳倾听，然后小声对小林墨说着什么。小林墨认真点头，用稚嫩的笔迹在数据板上记录。“孩子们在干什么？”莉娜好奇。“小雨能听见‘线的声音’，她在听藤壶的故事。”林墨说，“也许能从中发现些什么。”他走过去蹲下：“听到了什么？”小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些小贝壳……在讲同一个故事。它们说，很久以前，这片星空很安静，然后有一天，来了个‘紫色的大坏蛋’，把星空弄皱了。它们就是从皱褶里掉出来的。”“紫色的大坏蛋？能描述具体点吗？”小雨闭上眼睛，努力感知：“嗯……很大，很多只手，但是……没有脸。它用手指在星空上画画，画出来的地方就会打结。这些小贝壳就是从一个打结的地方掉出来的。”用手指在星空上画画。这描述让林墨想起归亡使者制造规则陷阱的方式。“它还在这里吗？那个大坏蛋？”小雨摇摇头：“不在了。但它留下了一个……嗯……小眼睛。在那个打结的地方看着，等有东西路过，就喊大坏蛋回来。”小眼睛。侦察单元。林墨心中了然。时空乱流确实是陷阱，而且是一个有“监控摄像头”的陷阱。一旦他们接近，侦察单元就会通知归亡使者本体前来收割。“能找出那个‘小眼睛’在哪里吗？”小雨歪着头，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在追踪无形的线条：“在……那个打结的地方里面。但它藏得很好，只有有人掉进去的时候才会露出来。”换句话说，必须有人当诱饵进入乱流，才能引出侦察单元。“我去。”小林墨突然开口，声音稚嫩但坚定，“我个子小，进去以后大哥哥可以把我拉回来。”林墨看着五岁的自己。这个从镜子空间里带回来的“碎片”，虽然有着孩童的外表，但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决意。“太危险了。”林墨摇头，“如果你在乱流里迷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可是大哥哥不是已经找回我一次了吗？”小林墨认真地说，“我相信你能再找回我一次。而且……”他顿了顿，“我想帮忙。我不想只是被保护。”这句话让林墨愣住了。他看着这个五岁的自己，想起母亲失踪后的那些日子——小小的自己也是这样，想要帮忙，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累赘。也许，这就是完整的含义。不仅接受自己的力量，也接受自己的脆弱；不仅领导他人，也允许自己被帮助。“好吧。”林墨最终点头，“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莉娜，推进装置需要多久能准备好？”“最少还要三小时。”“时空乱流呢？”“两小时后接触。”时间不够。林墨快速思考，然后做出决定：“改变计划。我们不避开乱流，我们主动进去——但只进去一点点。用牵引索把小林墨放下去，像钓鱼一样。一旦侦察单元出现，我们立刻拉回小林墨，同时用推进装置紧急转向。”“那侦察单元怎么办？”，！“抓住它。”林墨说，“从归亡使者手里抢一个‘眼睛’，也许能反追踪到它的位置，甚至……获取一些信息。”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风险极高。但就像小林墨说的，有时候必须冒险。接下来的两小时，舰队进入紧张的准备状态。小林墨被穿上特制的防护服——其实是用医疗舱的隔离材料改装的，能提供有限的规则防护。牵引索的一端固定在机库里，另一端系在小林墨腰上，长度可以远程控制。小雨坚持要帮忙。她站在舷窗前，小手按在玻璃上，闭着眼睛感知：“小眼睛……在打结的中间……它在睡觉，但是很浅，一点点动静就会醒。”“那我们给它一个不得不醒的动静。”林墨说。他在小林墨的防护服内侧贴上了三片太空藤壶的外壳。这些外壳经过莉娜的特殊处理，表面涂了一层从艾萨拉时间琥珀中借来的微量生命权能——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标记”。一旦侦察单元接触小林墨，生命权能的标记会像荧光染料一样沾在它身上，让它在规则层面变得可见。“准备好了吗？”林墨蹲下，看着小林墨。“嗯！”小男孩用力点头，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坚定。“记住，进去后不要乱动，就待在原地。如果感觉到任何拉扯，立刻按胸口的紧急按钮，我们会把你拉回来。”“知道了。”林墨抱起小林墨，走到机库的气闸舱前。外面就是星空，以及那个越来越近的空间褶皱。从这个角度看去，褶皱像一块被揉皱的黑绸，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开始释放牵引索。缓慢速度，每秒一米。”机械装置开始运转，牵引索缓缓放出。小林墨的身影飘出气闸舱，朝着时空乱流的方向移动。从舰桥的监控画面看，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浩瀚星空中显得无比渺小。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距离乱流边缘还有五十米。”扳机盯着传感器读数，“乱流内部规则混乱度在上升，温度读数异常，时间流速……等等，时间流速在变化！里面比外面快，大约三倍！”这意味着，如果小林墨在里面待一分钟，外面只过了二十秒。这是好事——他们可以有更长的反应时间。“进入边缘区域。”林墨握紧控制杆，“小雨，有动静吗？”小雨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小眼睛……醒了。它在看……在看小哥哥。它说……‘是那个能看见线的孩子吗？不对，是另一个……但味道很像’……”味道很像。侦察单元能感知到小林墨和林墨之间的关联。“继续接近，到乱流表面就停。”小林墨的身影触碰到那片褶皱的空间。在监控画面中，他的身体开始扭曲——不是真的变形，而是光线在扭曲空间中的折射效果。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侦察单元在移动。”小雨的声音紧张起来，“它从打结的中心出来了……在靠近……很小心，像猫抓老鼠……”机库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林墨的手放在牵引索回收按钮上，随时准备拉回小林墨。突然，小雨尖叫：“它扑过来了！”监控画面中，一团暗紫色的影子从乱流深处冲出，像章鱼触手般卷向小林墨。但就在触碰到防护服的瞬间，影子明显顿了一下——它察觉到了生命权能的标记。就是现在！“回收牵引索！全速！”林墨按下按钮，机械装置全力运转，牵引索以每秒十米的速度回收。小林墨被猛地拉回，而那团暗紫色影子犹豫了一瞬后，也追了出来——它不能放跑这个“标记目标”。“莉娜，启动推进装置！向右转向30度！”“推进装置还没完全——”“现在就用！”“潮声号”尾部，那堆临时拼凑的零件发出刺耳的尖啸，喷出一股不稳定的蓝色火焰。五艘船连成的串列开始笨拙地向右转动，虽然慢得像蜗牛，但确实在移动。暗紫色影子追出乱流范围后，暴露在正常星空中，显出了真面目——那是一个篮球大小的规则造物，表面布满旋转的光旋，像一只愤怒的眼睛。它继续追击小林墨，完全没有注意到舰队已经在转向。“距离舰船还有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扳机倒数。林墨盯着那只“眼睛”，时间感知全开。他需要精确计算时机——太早，可能抓不住；太晚，小林墨可能被抓住。三十米。“准备捕捉网！”机库里的海族船员启动了一个临时制作的装置——其实就是用舰船内部隔离网改造的，表面涂满了从“珊瑚号”采集的抑制酶。如果那只“眼睛”被网住，抑制酶会暂时瘫痪它的规则活动。二十米。小林墨被拉进气闸舱，舱门开始关闭。那只“眼睛”竟然也跟着冲了进来，完全不顾自身暴露在敌舰内部。“就是现在！”捕捉网从机库天花板上撒下，将“眼睛”罩个正着。抑制酶接触的瞬间，“眼睛”表面的光旋开始紊乱，旋转速度骤降，发出尖锐的、只有规则感知者才能听见的嘶鸣。，！成功了。但还没等众人欢呼，被网住的“眼睛”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它不是在挣扎，而是在……发送信号。“它在呼叫本体！”莉娜看着传感器上的规则波动读数，“信号强度极大，传播速度……超光速！归亡使者会在几分钟内收到坐标！”“切断信号！”林墨冲到捕捉网前，时间感知凝聚成刃，刺向“眼睛”的核心。但就在触碰到前的瞬间，“眼睛”自我解体了——不是被破坏，而是主动崩散成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在继续发送同样的坐标信号。他们抓住了一个诱饵，但这个诱饵身上绑着警报器。更糟的是，时空乱流的方向突然改变，不再漫无目的地移动，而是开始加速——朝着舰队转向后的新位置加速。“它在引导乱流撞向我们！”扳机吼道，“怎么办？”林墨看向舷窗外。那个巨大的空间褶皱现在像有生命般扭动着扑来，速度越来越快。以舰队现在的机动能力，绝对躲不开。除非……“莉娜，推进装置最大功率能维持多久？”“最多三十秒！之后肯定会炸！”“够了。”林墨走到机库中央，站到那堆太空藤壶旁，“把所有藤壶集中起来，堆成圆锥形。扳机，把加热器调到最大功率，对准圆锥顶部。伊芙琳，去静滞舱，再借一缕生命权能——这次要多一点，大概……三天的量。”“林墨，你要做什么？”伊芙琳脸色发白。“制造一个规则层面的‘爆炸’。”林墨快速解释，“太空藤壶是规则混乱区域的产物，本身就蕴含混乱的规则碎片。用生命权能激发它们，再用高温催化，可以引发一次短暂的规则风暴。虽然范围不大，但足够在乱流和我们之间制造一片屏障。”“但风暴也会影响我们！”“所以时机要精确。”林墨看向越来越近的乱流，“在乱流接触前五秒引爆，风暴会持续大约十秒。这十秒里，乱流的规则结构会被干扰，可能失去目标，甚至……可能反噬它的操控者。”这是一个赌博。如果他们计算失误，规则风暴会先卷走舰队；如果成功，他们不仅能脱险，还可能让归亡使者自食其果。“需要我做什么？”小雨拉着小林墨走过来，两个孩子眼神坚定。“你们待在最安全的核心舱，哪里都不要去。”林墨摸摸他们的头，“如果……如果这次没成功，记住，一定要活下去。你们是未来。”“大哥哥……”小林墨眼眶红了。“去吧。”孩子们被伊芙琳带离机库。林墨转向那堆藤壶，深吸一口气。“莉娜，推进装置准备好，风暴结束后立刻全速脱离。扳机，加热器就位。伊芙琳，生命权能传输给我。”一切就绪。时空乱流已经近在眼前，舰船开始剧烈震动——那是混乱规则的前兆辐射。“距离接触还有二十秒……十五秒……十秒……”林墨将借来的生命权能注入藤壶堆。淡绿色的光芒在金属外壳间流淌，藤壶开始发光，像一堆即将燃烧的炭火。“五秒……四秒……”“加热器启动！”扳机按下开关，高温光束聚焦在圆锥顶部。最上层的藤壶瞬间变红、融化，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规则乱流——像彩色的烟雾，扭曲着升腾。“三秒……两秒……”林墨用最后的时间存量，在规则风暴外围制造了一个微型的“时间加速场”，让风暴的爆发瞬间提速百倍。“一秒……引爆！”藤壶堆炸开了。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规则层面的爆发。彩色的规则乱流像喷发的火山，瞬间填满了舰队与时空乱流之间的空间。两种混乱规则剧烈碰撞，产生出无数细小的时空裂缝，像玻璃上的裂纹般蔓延。时空乱流明显顿住了。它表面的褶皱开始不规则抽搐，像是失去了控制。而在乱流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暗紫色的影子在挣扎——那是归亡使者的控制单元，现在被反噬的规则风暴困住了。“就是现在！推进装置全功率！”蓝色火焰从“潮声号”尾部喷出，五艘船组成的串列开始加速，虽然缓慢，但坚定地脱离接触区域。他们正在逃脱。但就在舰队即将脱离风暴影响范围时，林墨的时间感知突然捕捉到一个新的信号——不是来自时空乱流，也不是来自归亡使者。而是来自地球方向。那个信号极其微弱，但内容清晰。是苏婉的声音，通过某种跨越常规通讯的手段直接投射到他的意识中：“林墨……如果你能听见……地球被围困了……原旨派主力舰队出现在月球轨道……他们要求交出小雨……否则就引爆地心深处的‘摇篮炸弹’……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信号在这里中断。林墨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向舷窗外，那个刚刚逃离的时空乱流，以及远方那颗熟悉的蓝色星球。回家的路，突然变得无比艰难。而时间，只剩下两天。：（）末世吞噬：开局暴打前世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