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世界疯了(第1页)
厉山回到霸刀山庄时,已是傍晚,原本相当气派的霸刀山庄,现在却显得极为的悲壮了。虽然对于绝大多数的弟子以及一些小长老而言,他们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但是他们却还是能够明白,霸刀山庄真正的主人们,现在好像是有一些不对劲的。庄主,以及那些大长老,最近都在处理着一些非常严肃的事情。他们不知道这些严肃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但却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些严肃的事情和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尤其是那一天晚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口气死了那么多的人。说死就死。更加可怕的则是霸刀山庄在这种情况之下,表现出来的克制绝对是相当惊人。对于他们而言,如果把霸刀山庄当成一个人来看,这一个人之前应该是瑕眦必报的存在,也就是霸刀山庄,哪怕是一个长老受了一些委屈,霸刀山庄都会站出来帮着这个长老说话。不管是出去报仇,还是对于事情的处理,都会显得极为的迅捷。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霸刀山庄到处死人啊,霸刀山庄的那些长老们说死就死,土鸡瓦狗一样,说翻就翻,但是霸刀山庄真的是极为克制。而在这种情况之下,霸刀山庄的一些精英弟子,一些天才们,在这个时候也显得极为的克制,极为的低调。他们多少还是能够感觉到的,现在平时是闭门不出安心的修炼了。先前还会举办的一些宴会,先前还会在每日修炼之后的一些闲谈,现在通通停下。霸刀山庄,冷静下来了。而厉山面对这暗中一双双朝着外面偷偷看过去的眼珠子,能够感觉到这些人心中实在是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又完全不敢说的小模样。他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回来了霸刀山庄之后,换了身干净衣裳,草草处理了伤口,服下吴升给的那些丹药,药力化开,原本还濒临崩溃的身躯,在这个时候瞬间就已经是恢复了,不过心中的疲惫,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屈辱感却愈发的沉重。随后他来到了吴升所在的这一个庄园了,此时的他就这么来到了庄园荷花池所在的这一个大院落的月亮门外。隔着这样的一个门,望着远处的这一个男人。而吴升,就站在荷花池边的青石小径上。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颇为平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穿着藕荷色的新衣,梳着两个可爱的发髻,正是阮平安。厉山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不由得一顿,心头涌起一股极为怪异的感觉。那一个心思凶残极为阴狠的吴升老贼,此刻,竟然站在荷花池边,微微低着头,眼神极为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小女娃,低声说着什么。那目光里的柔和与耐心,是厉山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吴升身上的东西。阮平安这小丫头,厉山是知道的。吴升从御龙山庄带过来的拖油瓶,初来时还有些怯生生的,带着背井离乡的惶然。这才过去多久?一天?两天?她竟然已经显得颇为沉静了,虽然年纪小,但站在吴升身边,不吵不闹,只是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吴升说话,偶尔点点头,小声回答几句。那张小脸在荷花映衬下,竟也有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安然。这师徒二人站在荷花池畔,晚风拂过,衣袂与荷叶同摆,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厉山看着,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楚,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妒意。像吴升这样的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辈,居然也有如此温情脉脉的一面?这温情,是对他视若己出的徒弟。而他厉山呢?大哥惨死,尸骨无存,兄弟反目,同门凋零,自己前途未卜,如同丧家之犬。对比之下,更觉凄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整了整衣衫,抬步走了过去。吴升早有所觉,抬起头,目光越过几片荷叶,平静地看向走来的厉山。他脸上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去,对厉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微微弯下腰,对阮平安温声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池边一块光滑的石头。阮平安很听话地点点头,看了厉山一眼,目光清澈,并无多少惧意,然后便乖乖走到那块石头边,有模有样地盘膝坐下,尝试着按照吴升刚刚的教导,调整呼吸,感受周遭气息。小小年纪,竟已初具修行的架势。吴升这才直起身,朝着厉山走来。“厉长老,伤势可好些了?”吴升开口,言语在这个时候变得温柔了很多。而厉山嘴角扯了扯,算是回应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有接话。他此刻实在没心情寒暄。吴升也不以为意,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厉山与他一同在这庭院中走走。两人便沿着荷花池畔的青石小径,慢慢踱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沉默地走了十几步,最终还是厉山先沉不住气,他停下脚步,看向吴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审视:“你已经把那把刀,给尉迟老祖了?”“给了。”吴升回答得干脆利落。厉山追问:“尉迟老祖怎么说?”这是他一路回来时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也就是他多么希望吴升是错误的,多么希望吴升误判了这一个老祖的心中想法,然后巴不得吴升被老祖一把直接拍死。可现在来看,情况好像并非是如同自己所想的一样。而吴升收回目光,看向厉山:“他说,我是一个聪明人。”厉山闻言,愣了一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盯着吴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半晌,才涩声道:“你的确是一个聪明人。很多事,很多局,我看不透,想不通,你却能一眼看穿,直指核心。”吴升没有接他关于聪明的话茬,转而问道:“所以,现在你的打算是?”厉山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就像是你所说的,我现在没得选。我只能站在尉迟老祖这边,跟你一样。”这句话说出口,带着浓重的无奈和认命。“好。”吴升点了点头,语气更是温和。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厉山内心挣扎,无数念头翻滚。终于,他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吴升,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审视,有怀疑,甚至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近乎怜悯的东西。“吴升。”厉山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回来这一路上,仔仔细细想了又想。我觉得,你这次……是把自己推到绝路上了,你,必死无疑。”吴升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厉山:“哦?此话怎讲?”厉山见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头莫名火起,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你以为你自己可以斡旋于三方之间,游刃有余?”“实际根本不可能!”“京都那边,还有我们京都的敌人那边,对你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天赋卓绝又得到尉迟老祖青睐的存在,原本都是一个争取或者观察的状态。”“可你现在,真的选择站队了,而且是站在突然冒出来的,意图不明的第三方势力这边!”“你觉得,另外两方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容忍你成长起来,成为尉迟老祖在明面上的代言人,彻底掌控霸刀山庄,从而让这第三股势力真正坐大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厉山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结局的冷光:“如果我是他们,我现在的选择会非常果断!必须杀死你!”“趁你还未真正成长起来,趁尉迟老祖对你的投资还未转化为真正的威胁,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扼杀!”“杀死你之后,即便会立刻引来尉迟老祖疯狂的报复,那又如何?”厉山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一时的报复,决定不了最终的胜负。”“一年两年,定不了成败。”“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千年呢?”“只要尉迟老祖在明面上,没有真正可靠的、能够传承他意志和力量的自己人,只要他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么,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面对京都和南疆背后可能存在的,同样古老的势力或庞然大物,他终究会陷入被动,甚至必输无疑!”他看着吴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恐惧或动摇:“我不知道,以你的聪明,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一时的战术得失,这是长远的战略博弈!而你,就是他们战略上必须拔除的那颗钉子!”吴升听他说完,脸上并无厉山预想中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近乎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明白。短暂的失利决定不了人生,短暂的输赢也决定不了胜负。”“时间的长河之下,他们只要把握好正确的方向,以大势压人,以后必胜。你是这个意思。”厉山愣了一下,没想到吴升总结得如此精准冷静,他重重哼了一声:“对!这就是把短时间的战术安排,放在了更加长远、更加宏大的战略棋盘上!”“而你,吴升,你现在就是他们战略棋盘上,一个必须尽快吃掉的关键棋子!”“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这颗棋子,安安稳稳地成长起来,变成他们无法撼动的车马炮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升鼓掌:“分析得不错。所以,厉长老,你也不笨。”“呵呵。”厉山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沧桑,“如果我真的笨,我能够活到今天,能够走到长老这一步吗?”“我只是今天把这话跟你挑明了说,让你知晓,你的人生,从你接过那把刀,决定站在尉迟老祖这边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非常危险、几乎看不到出路的死胡同!”“我觉得,有朝一日,你必然会死在这条路上,死得悄无声息,或者……轰轰烈烈,但总归是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看着吴升,眼神古怪:“而我,却未必会死。”“毕竟,我在你的眼中,天赋不过如此,实力也平平。”“在京都,在南疆那些大人物眼中,我厉山更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失败者罢了。”“有我没我,区别不大。”“甚至于……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们或许宁可让我这样的人,来当尉迟老祖的话事人,而不是你吴升。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他们可以随时捏死,而像你这样的……他们必须尽快捏死!”吴升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平静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跟我说这些?”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探究。厉山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看向池中摇曳的荷花,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暗红。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相当可悲的人。”“哦?”吴升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此话又怎讲?”厉山转过头,盯着吴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亲人吗?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没有妻子吗?你都有的吧。在碧波郡你总归是有根有源,有挂念之人的。”他不等吴升回答:“那么,你都有这些牵挂的情况下,还背井离乡,跑到霸刀山庄这龙潭虎穴来,争这个,抢那个,绞尽脑汁,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去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就像我预料的那样,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死在了某次精心策划的刺杀之下,死得无声无息,或者凄惨无比……”“而你的那些家人呢?你的那些朋友呢?”“他们或许原本在你的帮扶下,生活得不错,人生也走上了正轨,未来可期。”“可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你绑在了一辆狂奔的,冲向悬崖的战车之上?”“你,就是这辆战车的车夫,也是这辆战车最锋利的长矛。”“可你这矛,现在却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性打击,似乎完全不自知?”厉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讽刺和某种怪异同情的表情:“想一想啊,吴升,你一旦死了,你的那些家人们,你的那些故旧亲朋,又将会得到何种何样的清算?京都那边会放过他们?”“你的敌人会放过他们?”“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到时候,他们怕是要因你今日之选择,而坠入无底深渊!”“所以,你不可悲吗?我问你,你吴升,难道不可悲吗?”“你拼尽全力往上爬,或许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可最终,却可能将他们拖入更深的地狱!”这番话,可谓诛心。厉山将自己这些时日的憋闷不甘恐惧,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似乎都融入了这番话中,砸向吴升。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始终冷静,似乎算无遗策的年轻人,在面对自己亲人可能因他而遭殃的残酷未来时,是否还能保持那份令人厌恶的平静。然而,吴升听完,脸上并无厉山预想中的震动痛苦或愤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山,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轻轻地、甚至是温和地笑了起来。“所以。”吴升的语气平静依旧,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就可怜可怜我,接下来,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即可。”“这也是听尉迟老祖的安排。”厉山:“……”他妈的,这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蓄力已久的猛击,落在了空处。他预想了吴升各种可能的反应。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近乎敷衍温和的回应。这让厉山憋闷得几乎吐血。“你!你果然是油盐不进!”厉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吴升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晚风中几不可闻:“没办法。”“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该承担的风险,也必须要承担。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反而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死得更快。”厉山死死盯着吴升,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最终只能重重地、挫败地哼了一声:“呵呵。所以,尉迟老祖那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们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终于问到正题了。吴升收起那淡淡的,让厉山抓狂的笑意,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旧温和:“尉迟老祖具体的布局,并未与我细说。他只是让我接下来开始推进即可。而我的安排,非常简单。”“接下来。”“由你来当霸刀山庄的新任庄主。”厉山瞳孔一缩,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震动。吴升继续道:“任何不谐的声音,任何阻止你上位的声音,无论是来自山庄内部残留的厉天雄旧部,还是来自其他什么别有用心之人,你直接跟我讲,或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觉得有必要,也可以私下直接处理掉。”“我要你在十五日之内,坐上庄主之位,稳住山庄大局。”厉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控制不住地低声嗤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吴升,你想得可真是长远啊!”“你莫不是打着算盘,让我在一年之后,两年之后,就把这霸刀山庄庄主的位置,再让给你?”“玩一出禅让的把戏?”吴升摇了摇头:“不,不是一年之后,也不是两年之后。是在半年之后。”“半年?!”厉山脸上的讥笑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半年?!你就这么急?”“半年,还急吗?”吴升反问。厉山盯着吴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恍然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哈哈,半年……对你来说,或许真的很急吧?”“吴升,我已经是在你的脸上,看见了那种竭力隐藏却依旧透出的一丝急迫,或者说……是惶恐?”“想必对于你吴升而言,你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也清楚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危言耸听,你也非常惧怕京都那边,或者其他势力,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吧?你也怕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对不对?”吴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自嘲一笑:“对的,我怕死了。”厉山:“……你!!!”他再次被吴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坦然承认怕死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嘲讽和打击,都像是打在了空处,难受至极。“所以,行了。”吴升像是结束了这个话题,拍了拍厉山的肩膀,“新的厉庄主啊,恭喜你,马上就要成为霸刀山庄的庄主了。”“往后啊,好好干,好好听老祖宗的话,老祖宗不会亏待你的。”“该给你的好处,一样不会少。”厉山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点我知道,不用你说!”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吴升,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吴升:“所以?”厉山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近乎诅咒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所以我就在期盼着,看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死。”“看你这聪明绝顶,算无遗策的吴大人,最后会以怎样精彩的方式,死在这条你自己选的绝路上。”吴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夕阳余晖下,竟有几分温暖之意。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依旧:“这一点,就不劳厉庄主您费心了。我命硬,一时半会儿,怕是死不了。”“哼!”厉山像是被吴升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彻底打败,也懒得再多说,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吴升,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会在三天之内,成为霸刀山庄的庄主!”“至于你先前给我的那些宝药,我收下了,这是我应得的!”吴升在他身后,语气平和地应道:“对,这是你应得的。”厉山不再回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处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曲折小径尽头。只是走过了一个拐角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猛烈酸楚。举目望着周遭,再也无亲友可言。全死了。昔日老祖宗还在时霸刀山庄,那稳定的大局势现在全乱了。自己没有亲朋好友了,自己全死了,自己成为孤家寡人了,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要当着霸刀山庄的庄主。这个世界疯了。:()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