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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崩溃的重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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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温暖,蓬莱仙岛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薄雾中,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本该是清修静心的好时辰,然而,在岛屿东侧一处观景极佳的临海阁楼中,气氛却与这宁静的清晨格格不入。宽敞的楼阁内,一张花梨木圆桌旁,围坐着数人。桌上摆着蓬莱仙岛特产的灵茶、几样精致的茶点,茶香袅袅,点心诱人。然而,在座除了主位那青年,其余几人,包括蓬莱仙岛的两位师兄、三位师姐,脸上都挂着僵硬的笑容,眼神深处满是压抑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主位上的青年,正是厉冬。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佩美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玩味和掌控感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灵茶,目光却不时扫过对面几位作陪的蓬莱弟子,欣赏他们强忍不耐却又不得不赔笑的模样。“厉公子,不愧是霸刀山庄年轻一辈的翘楚,观您气度,便知修为精深,根基稳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蓬莱师兄,挤出一个笑容,端起茶杯敬道。“是啊,厉公子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定能如厉老前辈一般,威震北疆,引领霸刀山庄再创辉煌。”一位容貌秀丽的师姐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刻意的恭维。厉冬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摆了摆手,故作谦逊道:“诸位师兄师姐过奖了。厉某不过仰仗家族荫庇,老祖宗垂爱,才略有寸进。与诸位蓬莱仙岛的高徒相比,还需勤加修炼才是。”话虽如此,但他眼中的得意之色却几乎要溢出来。他心中此刻无比畅快。这种畅快,与在霸刀山庄自家为所欲为的感觉截然不同。在自家,他是小霸王,众人敬畏是应该的。但在这里,在蓬莱仙岛这个曾经也算名门大派、如今却需要对他们霸刀山庄低眉顺眼的地方,看着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们,明明内心对自己厌恶、鄙夷,却不得不坐在这里,陪着自己享用这劳什子的早茶,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这种感觉,才是真正的掌控,才是真正的上位者的享受!他知道这些修炼之人,尤其是有天赋、有傲气的年轻弟子,最是珍惜时间,视这种无谓的社交、闲坐为浪费生命。他也对这灵茶、点心毫无兴趣。但他偏偏就要如此。他享受的,正是这种“我知道你们不情愿,但我偏偏就要你们做,而你们不敢拒绝”的微妙权力感。看着他们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厉冬觉得,这才是修炼之人走到高处,应该拥有的乐趣和特权之一。而就在他内心得意洋洋,准备再寻个由头,让这几人更加难受一些时。“嗡嗡嗡……”怀中手机震动起来。厉冬眉头微挑,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云霞州总舵”。“估计又是些琐事汇报,或者老祖宗又想我了?”厉冬心中不以为意,对着几位蓬莱弟子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便站起身,拿着手机,踱步到阁楼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边欣赏着窗外波澜壮阔的海景,一边接通了通讯。“喂?是我。何事?”厉冬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然而,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脸上的得意和散漫瞬间凝固。“……什么?你再说一遍?!”厉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阁楼内,原本还在尴尬赔笑的几位蓬莱弟子,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窗边的厉冬。他们看到,厉冬握着手机的手,手背的青筋开始一根又一根的跳了出来。而他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原本的红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窗沿,似乎有些站立不稳。通讯还在继续,但厉冬已经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仿佛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翻滚的海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阁楼内的所有人。终于,联系似乎结束。厉冬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屏幕碎裂。而他本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站在窗前,背影透出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惶恐和死寂。“厉……厉公子?”那位先前开口的蓬莱师姐,心中不安,忍不住小声试探着唤了一声。这一声,仿佛惊醒了厉冬。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种天塌地陷般的崩溃。他死死地瞪着刚才开口的师姐,那眼神,狰狞得如同受伤的野兽。“贱人!看什么看!滚!!”厉冬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形。他看也没看地上摔碎的手机,更没有理会阁楼内被他吼得呆若木鸡的几人,猛地一甩袖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阁楼,身影瞬间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阁楼内,一片死寂。几位蓬莱弟子,面面相觑,完全懵了。刚才还志得意满、掌控一切的厉公子,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变成这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甚至口不择言,骂出那种话?“这……这是怎么了?”一位师兄茫然地问道。“不知道啊……看他的样子,像是……天塌了?”另一位师姐迟疑道,想起厉冬刚才那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依旧心有余悸。“电话是霸刀山庄总舵打来的……莫不是霸刀山庄出了什么大事?”年纪最长的师兄皱眉猜测,但他实在想不出,以霸刀山庄在北疆的势力,能出什么大事,让这位备受宠溺的重孙少爷如此失态。“不管怎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最先被骂的师姐撇了撇嘴,虽然疑惑,但厉冬的狼狈离去,还是让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走了也好,省得我们在这里陪他演戏,恶心。”几人议论纷纷,却始终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而这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是那位刚刚仓皇离去的厉冬,以及他背后的霸刀山庄。“对了。”“还有你的手机……”有一个师兄拿起了地面上的手机,故作大声的对着已经远去的这位重孙喊着。……厉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蓬莱仙岛,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便动用了霸刀山庄在碧波郡分舵的最高权限,调用了一艘速度最快的穿云梭法宝。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云霞州霸刀山庄总舵的方向疾驰而去。厉冬坐在梭舱内,双手紧紧攥着。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电话里那个颤抖绝望的声音:“老祖……老祖宗……昨夜……陨落了……”陨落?老祖宗陨落了?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只一般,无所不能,对他宠爱有加的老祖宗……死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体魄一千八百万,霸刀山庄的擎天巨柱!谁能杀他?谁敢杀他?!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搞错了!对!肯定是有人恶作剧!等回去,一定要把那个谎报消息的家伙碎尸万段!他拼命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但内心深处那不断蔓延的冰冷和恐慌,还是出现。电话里那种绝望的语气,不似作伪……穿云梭速度极快,原本需要数日的路程,不过大半日便已抵达云霞州,来到霸刀山庄所在的山脉。然而。当穿云梭缓缓降落在霸刀山庄那宏伟的山门前时,厉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眼前所见彻底击碎。白。放眼望去,一片刺目的白。霸刀山庄那高耸的牌楼、连绵的殿宇、曲折的回廊……所有显眼的建筑上,都挂满了惨白的丧幡白绫。原本象征着霸刀山庄威严与炽烈的赤红色旗帜灯笼,全部被换成了素白。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悲戚与肃杀之中。山庄内,隐约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有老者的悲嚎,有妇孺的啜泣,更有年轻弟子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哽咽。往日里庄严肃穆、人声鼎沸的霸刀山庄,此刻死气沉沉,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厉冬脚步踉跄地走下穿云梭,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他失魂落魄地朝着山庄深处,那平日里老祖宗居住、如今必然设下灵堂的霸刀阁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庄内弟子、管事,无论身份高低,无一例外,人人身着缟素,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看到他,也只是麻木地行个礼,便匆匆低头走过,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更无人像往常那样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拍马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厉冬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是真的……”“竟然是真的……”“老祖宗……”“真的没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他顾不得擦拭,只是机械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老祖宗……那个从小把他捧在手心,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修炼资源从不短缺,甚至为了他看上一个女子,不惜亲自出面施压的老祖宗……那个在他心中如山如岳,无所不能的老祖宗……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他无法接受!无法理解!终于,他来到了霸刀阁前。这里白绫飘飞,气氛更加凝重肃穆。灵堂已经设好,一口巨大的用珍贵寒玉打造的棺材,停放在灵堂中。棺材前,香烛燃烧,青烟袅袅。厉天雄,以及几位霸刀山庄核心长老,身着孝服,神色悲戚而木然地站在棺材两侧。他们的脸上,除了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看到厉冬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厉天雄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悲伤,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厉冬看不懂的冰冷。“老祖……老祖宗……”厉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他猛地扑到那寒玉棺材旁,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棺椁,透过半透明的棺盖,他能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属于老祖厉寒风的衣物,以及一个孤零零摆在衣物上方的、惨白的头骨。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一个头骨放在枕头上,下面用衣服叠了一套身子出来啊!妈的!妈的!妈的!妈的!甚至于都不往里面塞一点草,来让这个身子看起来鼓鼓嚷嚷啊!“哇——!!!”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厉冬如遭重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哭,猛地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咚”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横流。“老祖宗啊!”“您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孙儿不孝!孙儿还没来得及孝敬您啊!老祖宗!您睁开眼看看孙儿啊!”厉冬抱着棺材,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扭曲,充满了孩童失去至亲般的无助与绝望。在他心中,厉寒风不仅是家族的保护神,更是他最亲的亲人,是他所有荣耀和特权的来源。此刻天塌了,他的世界也彻底崩塌了。周围的长老们见状,也纷纷垂下头,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默默流泪。灵堂内,悲声一片。厉冬哭了许久,直哭得声嘶力竭,几乎昏厥过去。他忽然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盯向旁边的厉天雄,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厉天雄的孝服衣襟,嘶吼道:“庄主!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老祖宗?!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霸刀山庄的老祖?!你说啊!!”厉天雄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眉头紧皱,看着厉冬那因为极度悲伤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和隐隐的烦躁。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冬儿,此事……不是你该问的。节哀顺变吧。”“不!!”厉冬状若疯魔,根本不听,只是死死抓着厉天雄的衣服,继续咆哮,“告诉我!庄主!您告诉我!老祖宗待我恩重如山!”“从小他就最疼我!如今他老人家被人所害,我身为他最疼爱的重孙,岂能坐视不理?!我要知道是谁!我要为老祖宗报仇!!我要将那凶手千刀万剐,抽魂炼魄,以告慰老祖宗在天之灵!!”报仇二字出现后,原本低声啜泣的长老们,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甚至带着惊骇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满脸狰狞嘶吼着要报仇的厉冬。报仇?为老祖宗报仇?!你他妈的狗一样吃大便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老祖宗是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杀死老祖宗的那个人,有多么恐怖?!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为老祖宗设灵堂、办丧事,不是因为我们想,而是因为那个杀神让我们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霸刀山庄上下,每一个人都活在随时可能被灭门的恐惧之中?!你他妈的小畜生一个,含着狗屎长大的,你居然还敢提报仇?!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被老祖宗宠得完全不知天高地厚了?!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厉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声。厉冬见众人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心中那股被无视、被小瞧的邪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他猛地松开厉天雄,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周围的长老,歇斯底里地吼道:“说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老祖宗被人杀了!你们难道就不想报仇吗?!霸刀山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啊?!你们还是不是霸刀山庄的人?!还有没有血性?!难道你们就这么怕了吗?!”“就这么放过那个凶手了吗?!我们霸刀山庄这么强大,难道就要这么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吗?!”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面目狰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愤和正义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眼神中的冰冷嘲讽,以及那越来越浓的看傻子一样的怜悯。“啪——!!!”直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厉冬的脸上,打断了他疯狂的咆哮。厉冬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四圈,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他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突然出手的厉天雄。厉天雄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厌烦和一丝疲惫后的暴戾,他盯着厉冬,一字一句地说道:“聒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深深的鄙夷。,!灵堂内鸦雀无声。所有长老都冷冷地看着厉冬,没有任何人出声劝阻,更没有人同情。说实话,厉冬仗着老祖宗的宠爱,在霸刀山庄内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早就惹得许多人不满。只是碍于老祖宗的威势,无人敢言。如今老祖宗没了,这蠢货居然还看不清形势,在这里大放厥词,嚷嚷着报仇?简直是不知死活!厉冬捂着脸,愣了好几秒,似乎不敢相信厉天雄居然敢打他。随即,无边的屈辱和暴怒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你敢打我?!厉天雄!你敢打我?!!”厉冬眼睛瞬间充血,好似受伤的贱狗般咆哮起来,“老祖宗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对我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现在老祖宗不在了,你们就敢这么对我?!你敢扇我脸?!你居然敢扇我的脸啊?!我跟你拼了!!”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张牙舞爪地朝着厉天雄扑了过去,看那架势,似乎想要用指甲去抓厉天雄的脸。厉天雄眼中寒光一闪,本就压抑着无尽悲痛、恐惧和烦躁的他,此刻被厉冬这不知死活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滚!”厉天雄低喝一声,甚至没有动用元罡,只是运起肉身力量,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精准地扇在厉冬另一侧脸颊上。“啪——!!!”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更响。厉冬如被流星撞中,惨叫着横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足足七八圈,才咚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灵堂外院子里的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然后才滑落在地,瘫软成一团,直接昏死了过去,脸颊高高肿起,嘴角鲜血直流,模样凄惨无比。灵堂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白绫的猎猎声,和老槐树叶落下的沙沙声。厉天雄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厉冬,只是冷冷地甩了甩手。他目光扫过灵堂内神色各异的长老们,最后落在那寒玉棺椁上,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和无力。“蠢货。”不知是谁,低声啐了一句。“傻逼。”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补充道。没有人再去看院子里的厉冬一眼。在霸刀山庄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此刻,这样一个看不清形势、只会添乱的蠢货少爷,早已无人在意。他的死活,他的哭闹,在真正的恐惧和生存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乃宗门特性。”……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老王,此刻正步履匆匆地走来。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惊骇,还有一种天塌地陷般的惶恐,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来到院长办公室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檀木大门前。老王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收效甚微。他颤抖着手,敲响了房门。“进。”门内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的女声。老王推门而入,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昂贵熏香和淡淡血腥味的奇异气息。他不敢抬头,快步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院……院长!属下有……有要事禀报!”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姿婀娜、容颜妩媚的女子,正是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此刻,她正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逗弄着怀中一只瑟瑟发抖的白色小狐狸。那小狐狸不过巴掌大小,皮毛光滑眼神灵动,但此刻在罗晴安手中,却如同受惊的鹌鹑,一动不敢动。罗晴安头也没抬,一边用指尖轻轻搔弄着小狐狸的下巴,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一天天的,没个稳重样子。”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老王伏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急声道:“院、院长!出大事了!云霞州……霸刀山庄……厉寒风前辈……他……他……”“他怎么了?”罗晴安依旧没抬头,似乎对那只小狐狸的兴趣更大一些,“又弄到什么稀罕玩意儿,要请本座去鉴赏?还是他那宝贝重孙又惹了什么麻烦?”“不……不是!”老王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是厉寒风前辈……他……他昨夜……陨落了!!”“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罗晴安逗弄小狐狸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住,并且无意识地收紧。她怀中那只原本只是瑟瑟发抖的小白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脑袋就被那纤纤玉手捏得爆开!红的、白的、混合着皮毛的碎片,瞬间溅了她一手,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妩媚的脸颊和精致的宫装上。那颗爆裂的眼球,带着惊惧和茫然,滚落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还微微弹跳了一下。,!但罗晴安仿佛毫无所觉。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王,脸上的慵懒和随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你……你说什么?”罗晴安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柔媚,“谁……陨落了?”“厉……厉寒风前辈!”老王被罗晴安此刻的模样和桌上那摊血迹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强忍着恐惧,飞快地说道,“消息千真万确!来自霸刀山庄内部,是我们安插的钉子传出来的!厉寒风前辈,昨夜在其一百六十岁寿宴上,被人……被人当场格杀!尸骨无存,只……只留下一个头骨!”罗晴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扶着桌子,有些僵硬地坐回了宽大的椅子里。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老王,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谁……做的?”“不……不知道。”老王连忙摇头,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毯上,“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寿宴上,实力深不可测,厉寒风前辈吞服禁药,施展霸刀绝学,却被对方……”“被对方随手捏碎了攻击,然后……然后掐住脖子,直接……直接湮灭了!”“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霸刀山庄在场所有高层,全被压制,动弹不得!”随手捏碎厉寒风的全力一击?掐住脖子,直接湮灭?十几息时间?霸刀山庄高层全被压制?罗晴安听着这一个个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厉寒风!这贱货体魄一千八百万,实际战力爆发可达两千二三百万的厉老贼!在北疆九州都算得上顶尖强者,与自己有过露水情缘,彼此知根知底的厉寒风!就这么……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手杀了?!这怎么可能?!北疆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不……不对!拥有这等恐怖实力的,北疆明面上那几个老怪物她都清楚,绝无可能!难道是……南疆的那群蛮子?还是中州来的过江猛龙?无论对方是谁,能如此轻易地击杀厉寒风,其实力恐怕已达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层次!至少,杀她罗晴安,恐怕也不会费太多力气!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冲到她的小腹里。她和厉寒风虽然更多是利益结合,各取所需,但毕竟相识多年,有过肌肤之亲,也曾互相利用,彼此扶持。如今厉寒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微不足道。这让她在震惊之余,也感受到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老王依旧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桌上那只小狐狸残骸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以及罗晴安逐渐变得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罗晴安才仿佛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缓缓抬起沾着血迹和脑浆的手,看着指尖那粘腻的猩红,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随手拿起桌边一块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动作优雅依旧,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消息……可靠吗?”她再次确认,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平静,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绝对可靠!而且……而且霸刀山庄那边,已经开始……开始大张旗鼓地布置灵堂,挂起白幡了!”老王连忙补充道,声音带着颤抖,“院长,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啊!那神秘人……太可怕了!”罗晴安擦手的动作停了停。布置灵堂,挂白幡……这是连遮掩都懒得做了?还是……被迫如此?联想到老王描述的,霸刀山庄高层全被压制,那神秘人还能留下头骨……恐怕是后者。对方杀了人,还逼着霸刀山庄为其风光大葬!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掌控力!沉默再次在办公室内蔓延。罗晴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飞速思考。厉寒风死了。霸刀山庄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实力大损,内部必然动荡。与霸刀山庄的许多交易、利益链条,恐怕都要重新洗牌。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人是谁?为何要对厉寒风下手?是私人恩怨,还是针对霸刀山庄,亦或是有更深层的目的?他会不会知道厉寒风与自己的关系?会不会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心烦意乱。终于,她睁开眼,眼中的惊悸和茫然已经被一片冰冷和决断所取代。她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老王,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此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消息务必封锁,不得外传。”“另外,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查清楚那个神秘男子的所有信息!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老王在心中已经是祝福了这骚狐狸的老祖了。查?查你妈!你他妈的要是有能耐你自己去查,现在你要是变成那狐狸的模样,那尾巴怕是都夹起来了吧?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只能是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是!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随后倒退着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直到老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罗晴安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和狐尸,眼神变幻不定。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脸上的所有脆弱和迟疑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妩媚、心机深沉的武院院长。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拨打了出去。……京都,镇玄司,巡查部监察办公室内。楚留星这位在北疆九州都颇有名气的镇玄司监察,刚刚结束了一段漫长的通讯。电话放下。一向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凝重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略带寒意的风吹进来,试图让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一些。窗外是镇玄司高耸的黑色建筑,庄严肃穆,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虚幻。“厉寒风……死了?”楚留星喃喃自语,仿佛依旧无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体魄一千八百万,霸刀山庄的定海神针,北疆有数的强者之一,就这么在自家寿宴上,被人杀了?尸骨无存,只留头骨?凶手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神秘中年男子,实力深不可测,疑似先天大圆满?罗晴安那个女人刚刚在通讯中,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楚留星还是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难以掩饰的惊悸和后怕。也难怪,毕竟她和厉寒风关系匪浅。厉寒风的死,无疑给她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还让我不惜代价,修复与吴升的关系,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支持。”“之前的不得已,都是误会……”楚留星回味着罗晴安通讯中最后的嘱托,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吴升。又是吴升。之前,因为厉寒风抛出的无主灵墟筹码,他们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放弃吴升,默许甚至推动了霸刀山庄对蓬莱仙岛的联姻逼迫。当时面对吴升通过各种渠道传来的求助,他们的回应是“爱莫能助”、“静观其变”、“以大局为重”。那时候,吴升在他们眼中,虽然是个值得投资的天才,但毕竟只是一个天才,与霸刀山庄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以及潜在的威慑相比,其价值还不足以让他们与厉寒风撕破脸,与更高层的意志对抗。可现在呢?厉寒风死了。死得干净利落,死得毫无价值。他承诺的无主灵墟利益尚未兑现,他自己先成了一具枯骨。而那个他们一度打算放弃的吴升,却因为厉寒风的死,他面临的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他也不是练长枪的啊,怎么这么好运气。”楚留星用力摇了摇头。但无论如何,结果是,他们之前放弃吴升的理由,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非但不存在,霸刀山庄自身都岌岌可危。而吴升,这个他们之前投资过的天才,现在又能行了。所以,罗晴安才火急火燎地联系他,要求立刻转变态度,不惜代价去修复关系,表达诚意。“呼……”楚留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这算什么事?朝令夕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把吴升当什么了?又把镇玄司,把他楚留星当什么了?可偏偏,他还不能拒绝。罗晴安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太深,她传达的,很可能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意思。而且,从现实角度看,修复与吴升的关系,也确实有必要。“吴升啊吴升……”楚留星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关于吴升的最新档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果然,对于修炼者而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够有这样的好运气啊,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之中的逢凶化吉吗?”:()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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