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其主（第2页）

锦瑟道：“他杀不了我，又恨我坏了他贩卖人口的生意，便想借刀杀人罢了。万一殿下您信了呢？”

何其殊不以为然：“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本王却不想做他人之刀。万一，你背后当真有一位隐秘之主，强大到连我何其殊也得罪不起，该如何是好？”

锦瑟怅然感叹：“倘若有那么强大的靠山，那锦瑟可要在逍遥神教横着走了。”

何其殊笑而不语，只在这寒天腊月中狂摇折扇消火。一个暗涌两年的疑窦，就这样在一番“笑谈”中暂时压下去了。

雪千寻在一旁超然物外地假装透明人，只等何其殊走了好跟锦瑟商议明日的去处。何其殊怎么可能忽略她？

“雪千寻，你加入逍遥神教，当以什么本事立身？”何其殊语气和蔼，问的却是致命一击。只要她流露一丝退怯或惭愧，何其殊就能彻底将她束缚于自己的庇护之下——堂堂大焕帝国的庄王正妃之位，试问天下哪个女子能够拒绝？

雪千寻颇得锦瑟真传，理直气壮信手拈来：“我以财帛立身。”

何其殊一愣：“你的意思是——花钱买？”

锦瑟击掌笑道：“好个小狼崽子，还真是雪中送炭。逍遥神教不比那个养杀手敛财的水月宫，穷得我们西风大祭司身上只有十文钱，如今正缺一个大金主入资呢。”

何其殊道：“锦瑟这是明着骂本王吝啬了。”又对雪千寻道，“你能有多少钱？本王记得你连个定情信物都拿不出，还说什么两袖清风！”

雪千寻面不改色心不跳：“当时确实两袖清风，因为我的钱都在锦瑟那保管着呢。”她没轻没重地把烫手山芋抛给了锦瑟。

锦瑟不负所望，当场开始算账：“这两年，雪琴师凭借登峰造极的技艺，每场雅集都有豪客一掷千金。当然庄王殿下您是最大金主。粗略算算，抛开用度成本，净赚了六十八万九千五百二十六两。她的书画润格也是水涨船高，收益至少也有十二万八千六百两。”

雪千寻见锦瑟算得有零有整煞有介事，身为财主本人都听得入神了。

最后，锦瑟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还有那七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雪琴师可谓春江院首富。”

何其殊若是再讨价还价，便跌了王爷的身份，他腹中闷得满是哑巴火，脸上却成功豁达起来：“也好。那我们逍遥神教，就欢迎雪千寻这位金主了。”

雪千寻长舒一口气，继而问出疑惑已久的问题：“殿下就是辰怒教主？”她总得知道自己加入的是个什么组织，毕竟还要支付真金白银呢。

何其殊道：“辰怒教主确有其人，但此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心下思量：我也有一年未曾见过他了。莫非那金鱼以为是我除掉了辰怒取而代之？辰怒主事之年树敌众多，水月宫便将他们之间的仇怨，算到了本王头上？

雪千寻：“他是怎样的人？”

“辰怒浑身披甲，密不透风。看轮廓像个异常魁梧的男人。唔，大概是个哑巴。”何其殊道。

雪千寻和锦瑟甚感意外。

“偶尔，他与西风同时现身，更多则是西风单独出面，替他传话。所以，本王也一度以为辰怒教主并不存在，那个大块头只是西风的傀儡。但有一次，”何其殊陷入回想，“辰怒当着本王的面，处决了十几个叛徒。他不仅武功远超西风，其残忍也教人不寒而栗。他与西风，绝对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为什么跟辰怒这样的人结盟？”雪千寻想到西风总要单独面对辰怒，不禁忧心忡忡。

何其殊看到雪千寻秀眉微蹙，眼露忧郁，跟平时那张清冷不耐烦的面孔相比，反而增添了几分妩媚。曾经只是被他当做半大孩子的小白眼狼，其实已经长成动人心魄的女子了。何其殊一时有些恍惚，酥了片刻方道：“华鼎十三年的四月，辰怒与西风主动面见本王。他希望能与本王合作，并且提到了一样东西。”说到这，他略微有些迟疑，仿佛经过一番思量，还是说了出来：“御龙符。”

“御龙符”这三个字，虽然少有人公然讨论，但暗地里，却有一句话早已蔓延至整个帝国。

“得御龙符者得天下。这句话，或许你们也从江湖人口中听到过。”何其殊慨叹，“自从华鼎十二年，本王奉旨执行‘天诛令’族夷夙沙，江湖中便有传闻，那个由夙沙家世代守护的神兵器‘御龙符’落在了本王手中。显然辰怒也是这样认为的。然而，本王根本没见过什么御龙符，自然拒绝了辰怒。”

雪千寻再次听到自己家族灭绝的惨案，依然，仅仅感到唏嘘和同情。她自幼被幽禁，十岁以后，结识的族人也只有“伴星”。她对夙沙的了解，并不比外人更多：夙沙是第一武阀世家，在前朝大夜时期，有“大夜圣剑”之荣称。不久前，她偶然听到春江院的客人谈论起三年前那场震惊天下的“天诛令”，才知道带领精兵抹杀夙沙的，正是庄王何其殊。她并无为家族复仇的执念，但她无法一笔勾销的是：她的伴星死于那一日。

“然而，”何其殊继续说道：“几个月后，辰怒再次求见。那一次，他终于说服了本王。他说，逍遥神教不敢忝居‘大焕圣剑’，却可作为一柄得用的‘匕首’，永远归附皇家骥尾。而他只想见证一些东西，绝无独占之心。”他点到即止，自然不会详说。

雪千寻：“还是御龙符。”

何其殊：“试问谁能不受‘得御龙符者得天下’这句话的诱惑？只可惜，本王不仅当年没见过，这几年来也没发现半点线索。”

锦瑟道：“依据《正本史》的记载，御龙符是上古龙神命令夙沙一族世代守护的神兵器。倘若御龙符真有倾天覆地之神奇，夙沙家为何不在‘天诛令’时用以自保？得御龙符者得天下，此话空穴来风已不可考。可另有一句话——‘得御龙符者毁天下’——却是出自武林至尊江湖笔之口。那辰怒不论是为了前者，还是为了后者，都无异于忤逆皇家。”

“得御龙符者毁天下。江湖笔南宫清所言总是毋庸置疑的。”何其殊喃喃念道，随即不屑地一笑，“不论是得天下，还是毁天下，他至少得亲自面对天下才行。而那个辰怒教主，已经消失一年之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