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不间亲(第1页)
笼在海面上的雾气久久未散,灯塔朦胧的光线在一片氤氲中越来越远。
齐沛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被腥。咸。湿冷的海风一扑,身子不住地哆嗦,两排牙齿时不时磕在一起。
他机械式地一下下划着桨,试图借此让身体多产生些热量;可双手仍是快要冻到失去知觉,他一个不留神,两支桨就一齐从手中脱落,滑向海里。
木桨漂在海面上,随失去动力的小船一起随波逐流着。齐沛珉一手牢牢把着船沿,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船外,伸长胳膊尽力去够那支桨。
指尖好不容易才触碰到木材的纹理,一道突如其来的波浪却使齐沛珉身子一抖,反将那桨推得离船更远了。
齐沛珉骂了一句,转向船的另一端,准备去捡另一支桨。可还不等他抬手,那支桨竟逐渐没入水中,继而越沉越深了!
齐沛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像尊雕像似的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在此刻,他的背后——小船另外一侧——突然传来什么东西钻出水面的声音。
齐沛珉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去,惊恐地发现有个面容俊朗的男子正趴在他的船边,微微仰起头,一对清澈黑亮的眸子出神地望着他。
男子光。裸。着上半身,腰部以下全部隐没在海中。昏暗的环境依然无法掩盖他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阴沉苍茫的大海倒是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了。
【这究竟是波塞冬、人鱼,还是某个比我更不幸的落水者?】
纠结片刻后,齐沛珉终于意识到,这名男子长着和姜堇渔一模一样的面孔。
“姜堇渔”这时说话了,嗓音也正是齐沛珉所熟悉的那样:
“你刚才掉的,是这两支金桨,还是这两支银桨?”
“……都不是。”齐沛珉答道,“是两支木桨。”
“姜堇渔”点点头,将金桨、银桨和木桨统统递给齐沛珉后,便再次潜入水中。
“诶,等一下!”齐沛珉追着“姜堇渔”向远处游动时留下的波纹,扒着船头高声喊道。
“您能不能给我指个方向啊?拜托了!罗盘坏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回应他的只有重新变得平静的海面,以及漫无边际的黑暗与沉寂。
齐沛珉在船头跪了一阵,沮丧地转过身,还不等重新坐好就被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栽出船去——
方才还空空荡荡的船尾,此刻却坐着一个男人。
海上的雾愈发浓了,雾气甚至凝作水珠,落在齐沛珉的睫毛上。
齐沛珉用力眨眨眼,透过模糊的视野定睛细瞧,发现端坐在船尾的男人竟是慕钦泽!
“钦泽,你怎么会在这儿?”齐沛珉胆战心惊地开口。
慕钦泽却是答非所问:“船长,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大副啊。”
他紧紧盯着齐沛珉,嘴角逐渐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哦,哦……”齐沛珉极其害怕,却还是没忘记正经事儿。
“钦泽,你带指南针了吗?我的那只坏了,我现在辨不清方向了。”
慕钦泽依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船长,我本来都要金盆洗手了,是你非要拉上我干最后一票大的——”
“我是为了你才出海的,你怎么能狠心忘记我呢?”
此言一出,平静的海面霎时狂风大作,浪潮一波高过一波。二人乘坐的小艇如同一片飘零在秋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起伏着,结局也注定是彻底陨落。
齐沛珉拼命划着桨,力争躲开逐渐逼近的滔天巨浪,可慕钦泽却不动如山。
“小珉。”慕钦泽的声音充满落寞与不舍,“生存之路有时不在海面,而在海底——”
“这还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齐沛珉没听清慕钦泽的最后一句话,只看到一道几十米高的巨浪重重向两人砸来,就像一幢骤然倾颓的大厦。
在黑暗、冰冷与席卷全身的剧痛中,齐沛珉渐渐失去了知觉。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齐沛珉隐约听到有人在身边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