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铜锁(第2页)
秦蒹葭停了一下,没回头。“不知道。”
“你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擦碗。擦了很久,才开口。
“你娘走的第二年,你爹来过一次。他喝了酒,说了些话。说你不是他亲生的,说你娘带着你嫁过来,你是别人的孩子。他让你娘别再提,他自己也不再提。他喝醉了才说出来。第二天问他,他说不记得了。”
洛青州把铜锁攥在手心里,硌得手疼。
“他等了你二十年。不是亲生的,也等。”
秦蒹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掰开,把铜锁拿出来。
“他等的是你。不管是谁的孩子。”
洛青州看着灶火。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映着他的脸。他想起他爹,想起那间卖了的老屋,想起那双绣着“归”的布鞋。他爹等他,等了二十年。不是亲生的,也等。
第二天,铁铺的门开得比平时晚。大山起来的时候,洛青州已经坐在门口了,手里拿着那把铜锁,翻来覆去地看。大山没问,生火,拉风箱。
上午,洛青州让小满去镇上请了一个锁匠。锁匠姓周,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把铜锁看了半天。
“这锁是保定老杨家的手艺。锁舌铸死了,不是坏的,是故意铸死的。就是不想让人打开。”
“为什么?”
“怕丢钥匙。铸死了,就不怕了。”锁匠把锁还给他,“你砸开了,也算遂了造锁人的心愿。”
洛青州看着铜锁。他爹把锁铸死,把盒子锁上,就是不打算让人打开。可他又把锁留给他,留了信,留了照片,留了铜钱银元。他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他等了二十年,最后还是让他知道了。
晚上,洛青州把木盒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灶台上。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大山和小满坐在门口,赵德厚也过来了,站在灶台边。
洛青州打开盒盖,拿出照片。他把照片翻过来,看那行字:“永年存念。二十六年春。”
“二十六年春。我还没出生。”他说。
“你爹那年去了天津,又去了保定。这张照片,也许是在天津照的。”赵德厚说。
洛青州把照片放下,拿起那枚银元。“袁大头,三年造。北洋政府的。”又拿起铜钱,“乾隆通宝,不值钱,但旧。也许是他留的念想。”
大山说:“师傅,你亲爹是谁?照片上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是不是你亲娘?”
洛青州没回答。他看着照片上的女人,脸曝光过度,看不清。怀里的婴儿,圆脸,闭着眼。是他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你去找找。”秦蒹葭说。
“去哪找?”
“天津。保定。你爹去过的地方。”
洛青州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不去。走了二十年,不走了。”
他站起来,把木盒锁进柜子,钥匙揣进口袋。
“打铁。”
第二天一早,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炉火已经烧起来了,十张砧叮叮当当。大山在打犁头,小满在掌总,二蛋和石头在淬火。赵德厚在门口编筐,秦蒹葭的粥铺热气往外涌。
一切如常。但柜子里的木盒,锁着他的身世。
秦蒹葭端粥出来,递给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还甜吗?”她问。
“甜。”
她没再问。他也没再说话。
日子继续。铁铺的炉火不熄,粥铺的灶火不灭。洛青州没去找他的身世。照片上的女人是谁,他亲生父亲是谁,他爹为什么要瞒他,他都不打算问了。他爹等他二十年,不是亲生的,也等。他是谁的孩子,不重要了。
但那个木盒,那把铜锁,那封信,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疼,但硌着。
一天傍晚,收工了。洛青州坐在门口,脱了鞋,倒出里面的沙子。秦蒹葭端着一碗粥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又看那封信了?”
“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