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改变一切的力量(第1页)
翠绿色的光从终端边缘亮起来,把贝露弥娅的手腕照得发绿。光不是均匀的,从银线和外壳的缝隙里往外渗,一层一层的,像冻土层底下透出来的那种颜色——不是春天的嫩绿,是冻土下面埋了很久的、被压实的苔藓被挖出来之后露出的那种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一会儿。暗红色的眼眸里映着那圈光,瞳孔深处有一点点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亮。贝拉从椅子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贝拉比她矮半个头,仰着脸看她手腕上的光,又抬头看她的脸,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贝露弥娅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赤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门帘垂在门洞上方,用藤蔓编的,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她把门帘拨到一边,跨过门槛。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头顶没有星星,云层压得很低,把所有的光都吞掉了。远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团一团的黑色,深浅不一样——深黑色的是天,灰黑色的是地面,中间那道模模糊糊的暗色条带大概是地平线。风从北边吹过来,不大,但很冷,卷起地面上一层细碎的沙砾,打在木屋的外墙上沙沙响。贝露弥娅在门槛外面蹲下来。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弯得很慢,像是在确认地面够不够稳。冻土是硬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蹲下去的时候脚趾蜷了一下,抓进霜层下面的土里才稳住。门内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的暖色里,影子投在她面前的冻土上,又长又淡。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那里有一丛冻地苔。很小的一丛,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叶面灰黄色,边缘卷曲,贴着地面长,像一块被踩烂了的旧抹布。叶脉是暗褐色的,从中心往外放射,有几条已经断了,断口处发黑。苔藓旁边的冻土裂了好几道缝,裂缝边缘的土是灰白色的,干得像骨灰。这是寒冰荒原上最常见的东西。不长在能种粮食的地方,不长在能放牧的地方,就长在这种什么都长不出来的、被风刮了千百年的硬土上。活着的时候是灰绿色,死了之后是灰黄色,被冻住的时候和冻土一个颜色,分不清哪里是苔藓哪里是地。贝露弥娅看着那丛苔藓,停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她伸出右手。手腕上的终端亮了一下。翠绿色的光从外壳边缘渗出来,顺着她的手掌往前漫,像水从杯子里溢出来,不急不慢,不闪不晃。光落在苔藓上,把那几片灰黄色的叶子照得发亮。苔藓动了一下,叶尖从卷曲的状态慢慢抬起来,像有人从底下把它托了一下。贝露弥娅的手没有动。她的手悬在苔藓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翠绿色的光从她的掌心和指尖往外渗,比刚才更浓了一些,颜色从淡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像夏天林子深处那种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正午才能漏下一两道光斑的地方长出来的青苔的颜色。苔藓的变化变快了。灰黄色的叶面从边缘开始往里变绿。不是一下子全绿,是一点一点地绿,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从叶尖往叶柄方向渗。卷曲的叶面一点一点地舒展,先从中间那道主脉开始,主脉从暗褐色变成深绿色,然后两侧的叶肉跟着舒展开来,边缘从卷曲变成波浪形,从波浪形变成平整。整丛苔藓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从灰黄色变成了深绿色。叶面上那层干裂的硬壳退掉了,露出下面嫩绿色的、湿润的叶肉。叶脉从中心往外放射,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从粗到细,从深绿到浅绿,像一把被撑开的伞的骨架。叶片的边缘长出一圈细小的、淡绿色的嫩芽,芽尖挂着极其细小的水珠,在灶膛的光里闪了一下。贝露弥娅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幅度很小,但控制不住。她把手收回来一点,又停住了。她看着那丛苔藓,暗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贝拉蹲到了她旁边。“贝露弥娅,你眼睛红了!”“嗯。”贝露弥娅轻轻应了一声。贝拉赤着脚踩在冻土上,脚趾被冻得蜷起来,但她没有缩回去。她蹲在贝露弥娅右手边,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淡金色的眼眸先看了看那丛变绿的苔藓,然后转过来看贝露弥娅的脸。贝拉把手伸过去,手指轻轻搭上贝露弥娅的肩膀,掌根贴着肩膀的弧度,指尖微微用力。“贝露弥娅,你做到了。”贝露弥娅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震了一下,从胸口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她的嘴唇抿紧了,下巴绷着,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把手放下来,伸向那丛苔藓。手指碰到苔藓的时候顿了一下——苔藓的表面是湿的,凉的,叶面上那层细小的水珠沾在她指尖上。她把手指插进苔藓底下的冻土里,指甲抠进裂缝,轻轻一撬,连根带土挖出了一小块。,!根须是白色的,细得像头发丝,从土块底部垂下来,沾着黑色的泥。她把土块搁在左手手心里,右手把松动的土拨回去,把坑填平,用手掌按了两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丛苔藓。两只手合拢成一个碗状,土块搁在掌心里,苔藓的绿叶贴着她的掌纹。灶膛的光从门内照过来,落在她手心里,把那丛深绿色的苔藓照得发亮,叶面上的水珠反射着橘红色的光点。她看了一会儿。睫毛颤了两下,眼眶还是红的,眼白上的淡粉色没有退。但她没有落泪。一滴都没有。她把苔藓放回挖出来的坑里,用手掌把土按平,按了两下,又按了一下。苔藓的叶子贴在地面上,在夜风里微微颤着,深绿色的叶面和灰黑色的冻土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界线,像一块被缝上去的补丁。她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站稳。赤脚踩在冻土上,脚趾蜷着,在霜层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她转身走回屋里。门帘被她拨开又落下,在她身后晃了两下。堂屋里灶膛的光重新笼住她,把她整个人从冷色调的夜色里拉回到暖色调的灯光里。她没有回自己的椅子。她走到长桌的另一头,在魏岚面前停下来。魏岚坐在那里,后背靠着椅背,两条腿往前伸,翡翠色的眼眸半眯着。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的、眼眶还泛着红的小姑娘。贝露弥娅仰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谢谢。”声音不大,比平时说话轻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魏岚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一下头。贝露弥娅转身走回自己的椅子,爬上去坐好。椅子对她来说还是太高,脚够不着地,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终端,翠绿色的光边还在亮,一明一暗地闪,把她手腕内侧的皮肤照得发绿。莱克茜从灶台边走过来。她手里端着那个木碗,碗里的凉水已经倒掉了,碗壁上还挂着水珠。她走到灶台边,从木桶里重新舀了热水,端过来放在贝露弥娅面前的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嗒”的一声。莱克茜没有说“喝吧”,也没有看贝露弥娅,放完就转身走回灶台边,靠在灶台沿上,双手抱胸,灰色的眼眸半眯着,看着灶膛里那团还在烧的火。贝拉从门口走进来。她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蹲在贝露弥娅刚才蹲的位置,低头看着那丛被救活的苔藓。看完了才站起来,拨开门帘走回屋里。她的脚趾被冻得发红,踩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印子。她走到长桌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自己那把椅子,坐好,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下巴,忽然又扭头看向魏岚。“店长,这是你的力量,对不对?”魏岚靠在椅背里,翡翠色的眼眸半眯着,点了一下头。“嗯。”贝拉转回去,又低头看了看贝露弥娅手腕上的终端,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以后多给她一点。”魏岚从椅子里直起身。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两只脚踩在地上,双手搁在桌沿上。翡翠色的眼眸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贝拉蜷在椅子上,莱克茜靠在灶台边,贝露弥娅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明天的事,我跟你们说一下。”他说。莱克茜转过头来看着他。贝拉从膝盖上抬起头。贝露弥娅的手指停了。魏岚把桌上的水碗推到一边。“明天天亮,夏洛塔带我飞上去,看看苍牙的主力到底在哪儿。我们现在只知道苍牙在打帝国,但她们的主力在防线前怎么布的、指挥部设在什么位置、维多利亚本人到底在不在前线——这些一概不知道。飞上去看一眼,把这些搞清楚。”贝拉从椅子上探出身子。“那你飞上去之后呢?”“看完了就下来。”魏岚说,“摸清楚位置,回来再商量下一步。”莱克茜从灶台边直起身,走过来在桌边坐下。她把干粮袋从行囊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您一个人上去?”“夏洛塔驮我。她飞得快,目标小。再多一个人压分量。”莱克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总之,你们在木屋等着就好。如果一切顺利,天亮出发,中午之前就能回来。回来之后再说下一步。”莱克茜把干粮袋的系绳解开,从里面掏出饼,一块一块地数。数完了重新塞回去,系好。“您上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苍牙的营地里不缺弓箭手和弩手。您在天上飞,几万人抬头就能看见。”夏洛塔靠在门洞内侧的墙壁上,银白色的辫子垂在肩膀前面,浅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她听到莱克茜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放心吧,他们打不到我那个高度。”:()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