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冰原烽火(第1页)
维多利亚把目光转向布鲁塔克。布鲁塔克从门口附近的撑杆旁边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微微震一下,靴底的纹路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印子。他没有走到桌子前面,而是在桌子的对面站定,离桌沿大约一步远——他太庞大了,站得太近别人就没地方看地图了。他没有说话。他把夹在腋下的头盔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灰黑色砖块,往桌上一拍。“咚”的一声,桌面震了一下。加尔鲁什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砖,眉头挑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抠了抠砖块的表面,指甲在灰黑色的硬壳上划了一下,没有留下痕迹。“轻。”加尔鲁什说,把砖块放回桌上,“什么玩意儿?”布鲁塔克没有回答。他又从皮袋里掏出一颗拳头大的灰黑色圆球,放在桌上。圆球的表面粗糙,有细密的裂纹,像一颗被烤干了的泥球。他把圆球往桌边推了半寸,然后用手指在球壳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像是泥巴,更像是陶器。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头在摩擦,只说了一个词。“火油。”加尔鲁什的独眼亮了一下。他伸手把圆球拿起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球壳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裂缝里渗出一股刺鼻的、油腻的气味。他把圆球放回桌上,嘴角咧开了。布鲁塔克又从腰带上解下一根手指粗的麻绳,绳头上系着一个小铁钩。他把麻绳和小铁钩放在圆球旁边,然后用手指了指地图上帝国城墙的位置,又指了指圆球,做了一个“扔”的手势。他做完这些,直起身,看着维多利亚。塔莎先开口了:“投石车呢?”布鲁塔克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雕模型,放在桌上。模型是用一块整木头削出来的,形状粗陋,但结构很清楚——底座、支架、摆臂、弹仓,四个部件嵌在一起,能拆开,也能组装。他把模型拆开,六个部件在桌上摆了一排,然后又把它们拼回去,拧了一下摆臂末端的扭力绞索。他抬起头,说了他今天的第二句话。“六十台。一刻钟能装好。”维多利亚问了一句:“射程?”布鲁塔克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五百步。加尔鲁什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他伸手拿起那颗圆球,在手里抛了一下,接住,然后放回桌上。“帝国重弩的射程是四百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咱们比他们远一百步。他们还没摸到扳机,咱们的东西已经砸到他们脑袋上了。”布鲁塔克没有说话。他把头盔从腋下拿起来,戴在头上。面罩往下一拉,“咔嗒”一声扣在脸上。他的眼睛从面罩的缝隙里露出来,深褐色的瞳孔盯着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把目光从布鲁塔克身上收回来,扫了一圈三个人。营帐里安静了片刻。帐帘被风掀开一条缝,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油灯的火焰晃了一下,墙壁上的人影跟着晃了一下。她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放下来,直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帐门口。她掀开帐帘,冷空气灌进来,带着冻土特有的干燥的冷,还有远处火堆余烬的焦糊味。她面朝南边。从这里能看到帝国城墙的轮廓,灰白色的,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像一道被嵌进地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的石墙。城墙前面是三道壕沟,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只是三道细长的、颜色比周围深得多的线。壕沟再往前是开阔地,开阔地再往前是冻土原,冻土原再往北就是苍牙的营地。她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过身,走回桌边,把帐帘在身后甩下来。“都准备好了?”加尔鲁什锤了一下桌沿,桌面上的油灯跳了一下,那颗灰黑色的圆球在桌上滚了半圈,被塔莎伸手按住了。“好了。”他说。塔莎把圆球推回原处,金色竖瞳看着维多利亚,点了点头。“碎骨没问题。”布鲁塔克没有说话。他把面罩往上一推,露出嘴巴,低声说了两个字。“铁颚。”维多利亚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异色的眼眸看着桌上那张被戳了印子、洒了灰、摆满了木板和砖块和圆球的地图。“布鲁塔克先开火,把城墙上的弩炮和第一道壕沟后面的重弩压住。”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刀,“加尔鲁什趁火力压制的间隙冲锋,一刻钟之内撕开第一道壕沟,搭桥,不等人,不回头,直接往第二道冲。塔莎的人趁乱混进去,在防线被撕开的同时瘫痪指挥系统。”她把垂到面前的一缕银发拨到耳后,继续往下说。“第二道壕沟破了之后,血爪继续往第三道冲,碎骨往两翼扩张,清理侧翼。铁颚调整射程,从压制重弩改为掩护冲锋,把弹药打到城墙上去,不让弓箭手露头。第三道壕沟破了之后,所有人直奔城墙根底下。工兵在城门上安爆破罐——骨陶罐里灌火油,十几个罐子绑在一起,点火之后能把城门炸开。城门炸开之后碎骨先进城,血爪跟进,铁颚守住城门。”,!她把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直起身,把白色斗篷从椅背上拿起来,披在肩上。她系斗篷系带的时候手指很稳,不急不慢。“天亮之前,我要站在帝国的城墙上。”加尔鲁什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独眼里的光像两团被压扁了的火。他把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攥了一下拳头,骨节咔咔响了几声。“血爪没问题。”塔莎把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虎尾在身后摆了一下,然后垂下来,纹丝不动。塔莎点了点头。布鲁塔克没有说话。他把面罩重新拉下来,“咔嗒”一声扣在脸上。他的眼睛从面罩的缝隙里露出来,深褐色的瞳孔盯着维多利亚。维多利亚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晨风迎面扑来,把她银白色的马尾吹得飘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尾尖的毛发被风扯成细丝。她没有回头。加尔鲁什跟在后面走出来,步子大,靴子踩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印子。塔莎跟在他后面,步子轻,几乎没有声音。布鲁塔克最后一个钻出营帐,弯腰的时候肩膀又碰到了撑杆,撑杆晃了一下,帐顶的兽皮皱了一大片,但没有塌。南边,帝国的城墙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安静地立着。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云层边缘那层薄薄的亮边变宽了,从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风还在吹,从北方吹过来,穿过冻土原上稀疏的灌木丛,穿过营地周围已经熄灭的火堆,穿过苍牙军队沉默的队列,朝南边扑过去。远处,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绷直了。维多利亚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银白色的头发和那对白色的尖耳,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异色的眼眸。她朝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队伍的方向走去。加尔鲁什和塔莎跟在她后面。布鲁塔克站在原地,面朝南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铁颚战团的营地。他的步子比来时沉得多,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冻土原上投下一片一片模糊的光斑。风从北方吹来,不大,但很冷,卷起地面上一层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细沙。维多利亚站在营地最前方的一处缓坡上。白色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兜帽已经拉下来了,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她身后的九条尾巴垂在身侧,尾尖的毛发在风里微微颤动。她左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异色的眼眸望着南边。南边大约五里外,帝国城墙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城墙是灰色的,用大块的条石砌成,表面被风沙磨得光滑,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没有温度的光。城墙前面是三道壕沟,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只是三条深色的线,横在城墙和开阔地之间,像三道被刻进地里的伤疤。壕沟再往前是开阔地。开阔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灌木,连草都很少,只有灰黑色的冻土和零星几丛贴着地面生长的、灰绿色的地衣。地面起伏不大,从北往南缓缓倾斜,视野一览无余。任何从北方来的军队要靠近城墙,都必须经过这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加尔鲁什站在维多利亚身后右侧约两步远的位置。他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板甲,肩甲上的狼牙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他两只手抱在胸前,独眼盯着南边的城墙,下巴上的鬃毛被风吹得往一边倒。他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但抱着的手臂上,手指在臂甲上一下一下地叩着,节奏很慢,像是在心里数着什么。塔莎站在维多利亚身后左侧,距离比加尔鲁什稍远一些。她穿着紧身皮甲,外罩镶钉皮坎肩,深褐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她的金色竖瞳半眯着,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拇指在刀柄的缠绳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布鲁塔克站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他没有看南边的城墙,而是在低头检查手边那台投石车的底盘。那台投石车比人还高,底座用粗大的原木拼成,支架用铁箍加固,摆臂用绞索拉到极限,弹仓里已经装好了第一批弹药——灰黑色的陶罐,罐口用蜡封死,罐身缠着浸过油的麻绳,麻绳的末端垂在弹仓外面,等着点火。类似的投石车在他身后排成了一排。六十台,每台之间相隔大约二十步,摆满了缓坡的中段和两侧。每台投石车配了十个操作手,六个负责绞索,两个负责装弹,两个负责点火和调整射角。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检查,没有人说话,只有绞索拉紧时发出的嘎吱声和陶罐碰撞时发出的沉闷的咔咔声。操作手们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卡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走。苍牙的军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集结。维多利亚收回目光,转过身,面朝身后的军队。她的目光从血爪扫到碎骨,从碎骨扫到铁颚,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加尔鲁什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转身朝血爪战团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很大,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肩甲上的狼牙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碰撞着。塔莎把手从弯刀刀柄上放下来,转身朝碎骨战团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深褐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布鲁塔克从投石车旁边直起身。他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哨声尖锐而短促,在空旷的冻土原上传得很远。六十台投石车的操作手同时开始动作——点火,点燃弹仓里那些浸过油的麻绳。麻绳的末端冒出细小的、桔红色的火焰,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操作手们没有喊叫,没有多余的动作,点火的人点火,绞索的人最后一次拉紧绞盘,装弹的人检查陶罐的封口。所有动作都在沉默中完成,只有机械的摩擦声和火焰燃烧的滋滋声。然后,布鲁塔克挥下了手。六十台投石车的摆臂同时弹起,陶罐从弹仓里抛出去,在空中划出六十道低平的弧线,尾部的麻绳拖着桔红色的火尾,朝帝国防线的方向飞去。:()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