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第1页)
十年后。华山,朝阳峰。又是一年深秋。那株老梅已经长得比屋檐还高了,枝干虬结,覆满青苔。每年冬天,它都会开出一树白梅,香透整个院子。今年还没到时候,枝头只挂着零零星星的花苞,在寒风中轻轻颤动。魏无羡坐在廊下,抱着那个蓝布包袱。包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蓝布褪成了灰白色,边角磨出了毛边,还有几处补丁——那是王夫人一针一针缝上去的。她每次看见这个包袱,都要念叨几句:“扔了吧,娘给你做个新的。”魏无羡只是笑,不接话。包袱里东西不多,和十年前差不多——一枚令牌,一块玉佩,一本残破的剑谱,还有厚厚一沓信。令牌是剑宗遗脉给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魏无羡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或者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答案,去了该去的地方。玉佩是令狐真的。令狐冲说放在他这儿放心,一放就是十年。剑谱还是那本假的。留着,是个念想。信是最多的。令狐冲从山下寄来的,岳灵珊从镇岳宫捎来的,宁中则偶尔写来的,还有林震南托人带来的——他写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封都很长,说镖局又接了什么大生意,说王夫人身体硬朗,说想儿子了,什么时候回来看看。魏无羡每年都回去一趟。福州,福威镖局。那地方早就重建了,比以前还气派。林震南站在门口等他,笑得合不拢嘴。王夫人拉着他左看右看,红着眼眶说瘦了,然后拼命给他塞吃的。他每次待天,然后又回华山。林震南问他,怎么不在家里多住些日子。他说,华山那边还有事。什么事呢?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那间小院,那株老梅,那片云海,好像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脚步声从院外传来。魏无羡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令狐冲走进院子,在他旁边坐下。十年了,令狐冲也变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添了几根白发,但那双眼楇依旧明亮,亮得坦荡,亮得干净。“又在发呆?”他问。魏无羡笑了笑:“在想一些事。”“什么事?”魏无羡想了想,答:“在想,十年了。”令狐冲点点头:“是啊,十年了。”两人并肩坐着,望着远处的云海。云海依旧翻涌,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林师弟,”令狐冲忽然开口——他还是习惯叫林师弟,改不过来,“你这十年,后悔过吗?”魏无羡转头看他。令狐冲望着云海,继续说:“留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没有江湖闯荡,没有快意恩仇。就守着这间小院,守着这株老梅,守着我们这些人。”“后悔过吗?”魏无羡沉默片刻,然后摇头。“没有。”令狐冲转头看他。魏无羡望着云海,声音很轻:“我以前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后来发现,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等你回来。”令狐冲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十年前一样,坦荡,干净。“那就好。”他说。两人继续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傍晚,岳灵珊来了。她也变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提着食盒一蹦一跳地跑进来。但眼角也有了细纹,笑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岁月的痕迹。“林师兄!师兄!吃饭啦!”她依旧是那个岳灵珊,什么都没变。三人坐在廊下,吃着饭。岳灵珊叽叽喳喳地说着山上的趣事——哪个师侄练剑摔了跟头,哪个师姐的女儿偷偷下山被师父抓了,后山的野兔又生了一窝小兔子。令狐冲偶尔接几句,魏无羡安静地听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吃完饭,岳灵珊收拾碗筷,临走时忽然说:“林师兄,我娘让你明天去一趟。”魏无羡问:“什么事?”岳灵珊眨眨眼:“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魏无羡点头:“好。”岳灵珊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清辉。令狐冲忽然说:“魏师弟。”魏无羡转头看他。令狐冲望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知道你要走了。”魏无羡怔住。令狐冲没有看他,继续说:“这十年,你每年都会在院子里坐很久,看着那片云海发呆。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你在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他转头,看向魏无羡。“等到了吗?”魏无羡与他对视。月光下,令狐冲的眼睛依旧明亮,亮得坦荡,亮得干净。魏无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等到了。”令狐冲点点头。,!“什么时候走?”魏无羡想了想,答:“快了。”令狐冲没有再问。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他说,“我送你。”然后他转身,走出院子。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久久没有动。第二天,魏无羡去了镇岳宫。宁中则在廊下等他。她也老了,鬓边白了大半,但眉目依旧温婉,看着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柔和。“平之来了。”她说,“坐。”魏无羡在她对面坐下。宁中则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十年,”她说,“过得还好吗?”魏无羡点头:“好。”宁中则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那就好。”她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小几上。“这是给你的。”魏无羡低头看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魏无羡”。他的手微微一顿。宁中则看着他,轻轻笑了笑。“你以为能瞒我一辈子?”她说,“十年前就知道了。”魏无羡抬头,看着她。宁中则的目光依旧柔和,柔和得像一潭春水。“你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这十年来,你是平之,是我儿子。”魏无羡沉默。他拿起那封信,拆开。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两行字。“谢谢你,陪了我们十年。”“不管你去哪里,这里都是你的家。”没有落款。但他知道是谁写的。林震南。王夫人。令狐冲。岳灵珊。宁中则。还有——那个从来不说什么的人。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那枚莲花玉坠。然后他抬头,看着宁中则。“娘,”他说——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叫,“谢谢。”宁中则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去吧。”她说,“做你该做的事。”魏无羡站起身,朝她深深一揖。然后他转身,走出镇岳宫。那天夜里,魏无羡坐在院中,抱着那个蓝布包袱,望着月亮。月亮很亮,亮得像十年前那一夜。院门被推开。令狐冲走进来,手里提着两壶酒。他在魏无羡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壶。“最后一顿?”他问。魏无羡接过,笑了笑:“算是。”两人碰了一下,仰头喝尽。令狐冲望着月亮,忽然说:“魏师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魏无羡转头看他。令狐冲问:“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魏无羡沉默片刻,然后开口:“有很多山,很多水。有一个人,和我很像。”令狐冲等着。魏无羡继续说:“还有一个……我很想回去见的人。”令狐冲点点头。“那你就回去。”他说,“这里的事,不用挂念。”魏无羡看着他。令狐冲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是我师弟。”他说,“不管你在哪儿,都是我师弟。”魏无羡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涩。他低头,举起酒壶。“令狐师兄,”他说,“谢谢你。”令狐冲也举起酒壶。两人碰了一下,仰头喝尽。月光下,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天快亮的时候,令狐冲站起身。“我该走了。”他说。魏无羡也站起身。令狐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抱了他一下。很用力。然后他松开,转身,走出院子。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风吹过,老梅的枝桠轻轻晃动。他低头,从怀里掏出那枚莲花玉坠。青白色的小小玉坠,在他掌心泛着温润的光。十年了。他在这里,过了十年。有了一对父母,有了一个师兄,有了一个师妹,有了一个家。现在,该走了。【积分累计:。躯体重塑条件已达成。】【是否立即返回原世界?】【是否】魏无羡看着那个选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选了——【否】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积分已满,为何不返回?】魏无羡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株老梅。梅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几朵白梅。在晨光中,白得像雪。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像错觉。但他确实笑了。“再等等。”他说。系统没有再问。晨光渐亮,照进院子。他抱着那个蓝布包袱,站在老梅下,望着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涌,无边无际。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他——“你是什么人?”他说,一个也在找答案的人。现在他找到了。答案不是那个世界,不是那些人。答案,是这里。是这十年。是这些他真心待过、也真心待他的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莲花玉坠。玉坠上,映着初升的太阳。他转身,走进屋里。那个蓝布包袱,他放在了床头。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和那十年放在一起。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林师弟——吃饭啦——”是岳灵珊的声音。他笑了。“来了。”他说。【《魏无羡系统》全文完】:()魏无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