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华山诸峰若(第1页)
华山在望的那一日,天上下起了细雨。魏无羡掀开车帘,望向北方那道横亘天际的山影。雨幕中,华山诸峰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未干的山水的画,苍茫而遥远。“那就是华山?”他问。令狐冲骑马近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咱们再走大半日,就能到山脚了。”魏无羡看着那山,没有说话。他见过很多山。云梦没有山,只有水,莲花坞建在湖上,推窗就是接天的莲叶。乱葬岗是山,但那山是被怨气浸透的、寸草不生的死地。而眼前这座——这座山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里发虚。【即将抵达华山派核心区域。】【岳不群黑化指数:97。状态:暂稳。】【建议宿主提高警惕。进入华山后,岳不群的掌控力将大幅提升,宿主活动空间将受限。】魏无羡放下车帘,靠回车壁。林震南依旧躺在厚厚的褥子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偶尔能睁开眼睛,和夫人说几句话。王夫人的眼眶不再总是红着,说话时甚至有了笑意——那是快要抵达“安全之地”的期待。岳灵珊趴在车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华山,兴奋地和令狐冲喊话:“师兄师兄!你看,那是咱们平时练剑的朝阳峰吗?那边那个是不是镇岳宫?”令狐冲笑着应她,声音里也带着回家的轻快。魏无羡闭上眼睛。回家。他们有家可回。而他呢?他没有家。莲花坞烧了。乱葬岗没了。这具身体的家,福威镖局,也烧了。他唯一的“家”,是那个虚无缥缈的“一万点积分”和“躯体重塑”的承诺。可那真的是家吗?他不知道。细雨渐停,云开雾散。午后,车队抵达华山脚下。魏无羡下了马车,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山门。青石砌成的门楼,上面刻着“华山派”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然有剑意流转。门楼两侧,站着两排青衣弟子,肃然行礼。岳不群翻身下马,负手立于门前,目光缓缓扫过山门,扫过那些弟子,最后落在魏无羡身上。“平之,”他微微一笑,“到了。”魏无羡垂眸,深深一揖:“多谢岳掌门一路照拂。”岳不群虚扶一下,温声道:“不必多礼。从今往后,华山便是你们的家。安心住下,一切有我。”家。又是这个词。魏无羡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是。”众人拾级而上,穿过山门,走入华山深处。魏无羡走在最后,蓝布包袱抱在怀里,目光无声地扫过四周。华山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幽深。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两侧是苍劲的古松和嶙峋的怪石。偶尔能看见几座殿阁隐在林木深处,飞檐翘角,古朴庄严。路上遇见的弟子都恭敬地避到一旁,向岳不群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魏无羡一行人身上瞟。有好奇的,有审视的,还有几道目光,带着说不清的意味。魏无羡一脸垂着眼帘,把自己缩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影子。走到半山腰,岳不群停下脚步。“冲儿,”他说,“你先带平之去安置。灵珊,你陪王夫人去镇岳宫歇息,我让人安排了上房。陆师弟,封师弟,你们带人去安顿林总镖头,大夫随后就到。”众人各自领命。令狐冲走到魏无羡身边:“林师弟,跟我来。”魏无羡点头,跟着他离开主道,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径。小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遮住了远处的人声。走了一盏茶工夫,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小小的院落,三间瓦房,院子里有一株老梅,枝叶稀疏,正对着远处的云海。“这是……”魏无羡问。令狐冲推开院门,回头看他:“我以前住的院子。后来搬去和师弟们同住,这儿就空下了。你一个人住,清净。”魏无羡怔了怔。令狐冲已经走进院子,推开正房的门,回头招呼他:“进来看看,缺什么我去领。”魏无羡走进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笔墨拙朴,像是习作。窗开着,能看见远处的云海,和云海之上若隐若现的山峰。“这是你画的?”魏无羡指着那幅画。令狐冲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嗯,刚上山那年画的,师父说太差,让我挂这儿警醒自己。”魏无羡看着那画,没有说话。画确实拙,但笔触里有种笨拙的认真,像一个人拼命想把看见的东西留下来,却怎么也留不住。他想起另一个人,也画过这样的画。后来那个人,再也没有画过。“挺好。”他说。令狐冲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倒是第一个说好的。”两人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云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令狐师兄,”魏无羡忽然问,“你为什么把院子让给我?”令狐冲沉默了一会儿,答:“因为你今天下车的时候,看华山的眼神,像看一个……不知道能不能信的地方。”魏无羡没有说话。“我想,”令狐冲继续说,“给你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慢慢看,慢慢信。”魏无羡转头,看着令狐冲的侧脸。阳光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那双眼睛依旧坦荡,坦荡得让人无处躲藏。“令狐师兄,”他轻声说,“你是个好人。”令狐冲笑了:“这话怎么听着像骂人?”魏无羡也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像错觉。但令狐冲看见了。他忽然觉得,这个笑容,比之前那些怯懦的、惶恐的、勉强的笑,都更像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林师弟,”他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没有接话。傍晚,岳不群设宴为林家接风。宴席设在正殿,菜式不算丰盛,但样样精致。岳不群坐了主位,林震南被安置在他右侧的软榻上,王夫人陪坐一旁。魏无羡坐在下首,对面是令狐冲和岳灵珊,陆柏封不平等人依次列坐。岳不群举杯,温声道:“林总镖头,王夫人,一路辛苦。今日平安抵达华山,岳某心中甚慰。这一杯,为诸位压惊洗尘。”众人举杯,一饮而尽。林震南不能饮酒,以茶代茶,眼眶微红:“岳掌门大恩大德,林家上下,没齿难忘。”岳不群微笑摇头:“林总镖头言重了。江湖同道,理应互相扶持。往后的日子,安心在华山住下,把伤养好,别的都不必多想。”王夫人连声应是,眼中泪光闪烁。魏无羡低头喝着杯中的酒,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岳不群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地罩下来。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说不上热络,也不算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主客之谊”的分寸。散席时,天色已经全黑。魏无羡随众人告退,走出正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松木的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来时的小径,往那间僻静的院落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师弟。”是令狐冲。魏无羡停步,回头。令狐冲快步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什么?”“火折子,伤药,还有一些干粮。”令狐冲压低声音,“你院子里没备这些,我顺手拿的。”魏无羡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没有说话。令狐冲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我继续教你剑法。”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夜风吹过,手里的布包微微晃动。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往他手里塞过这样的布包。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没有想下去。他攥紧布包,转身,走进夜色深处。【令狐冲信任度:55。持续上升。】【岳不群关注度:92。监测到今夜将有行动。】【宿主今晚存活概率:89。建议保持警惕。】魏无羡回到院中,没有点灯。他和衣躺在床上,抱着那个蓝布包袱,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子时。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魏无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在熟睡。脚步声停在窗外。片刻后,窗户纸被润湿,无声地切开一个小孔。一根细长的铜管探入,吹出一缕青烟。迷香。魏无羡屏住呼吸。又过了片刻,窗栓被轻轻拨开,一道黑影滑入房中。那人落地无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魏无羡。魏无羡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审视,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物品。良久,那人伸手,探向魏无羡枕边的蓝布包袱。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包袱的瞬间——魏无羡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亮那人的脸。是陆柏。陆柏瞳孔骤缩,身形暴退——但魏无羡已经动了。他一把抓住陆柏的手腕,顺势起身,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陆柏的咽喉。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像一个内力浅薄的少年。“陆大侠,”魏无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陆柏被他制住要害,动弹不得。他看着魏无羡,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不是林平之!”魏无羡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陆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陆大侠,”他说,“岳掌门让你来,是想确认什么?”陆柏咬紧牙关,不说话。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像错觉。但在月光下,却让人脊背发寒。“回去告诉岳掌门,”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他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不必用这些下作手段。”陆柏捂着喉咙,后退到窗边,警惕地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魏无羡没有回答。他只是抱起那个蓝布包袱,背对着陆柏,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陆大侠,”他说,“夜已深,请回吧。”陆柏盯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剑。但最终,他没有出手。他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屋内恢复寂静。魏无羡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动不动。【陆柏确认异常。岳不群将在明日采取进一步行动。】【宿主当前处境:极度危险。建议制定应对方案。】他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轮月亮,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月亮这么亮的夜晚。那一夜之后,一切都变了。这一夜之后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伪装,已经破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真正的风暴。他抱紧怀里的包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浅,带着一点疲惫,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来吧。”他说。月光无声,照着这间小小的院落,照着那个抱紧包袱的身影,照着远处沉睡的华山诸峰。夜还很长。风还在吹。而他,还在等。:()魏无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