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孑然一身（第1页）

烈阳高悬，旌旗招展。幽州城北门城楼南，一座巍峨龙棚之下，六国群臣列坐两旁，山风卷起旗角猎猎作响。群羊方才定胜负，场中尘土未落，呼延平策羊夺魁，满场皆惊。那只通体雪白、额头金纹的公羊，被呼延平驯服得伏地喘息，如披甲猛将，昂首阔步。火葫芦王萧国律端坐席间，长眉舒展，颔下髯须微动，心中大快。他低声笑道：“好儿郎，好手段！”这一胜，等同在金头王面前狠狠扇了一掌。旁席之上，金头王耶律萧金耶律萧金面色铁青，一双牛眼圆睁，额角青筋鼓起，像是要裂皮暴突。他猛地起身，声音似滚雷：“羊斗赢了算什么本事？我不认输！”话音未落，席间顿时一片骚然。老丞相魏通拄杖而起，神色肃然，声如洪钟：“金头王，是你亲口定下赌约，以斗羊定胜负。如今我家世子取胜，你怎能食言？你乃一国之主，岂可言而无信？”他一席话直刺要害，不怒自威。金头王暴跳如雷，厉指喝道：“魏通，你这老匹夫，在我面前也敢放肆？来人！把他拿下！”两旁番兵一声令下，“呼啦”扑将上来，兵刃在手，杀气腾腾。呼延守用一拍座案，长身而起，袖袍飞扬，怒声断喝：“谁敢动我大宋忠臣！谁敢动魏老相爷一步，我先斩谁！”呼延登、呼延照亦同时起身，拦在魏通之前，手握兵器，目光如电。两下僵持，气氛陡然凝重如霜，群臣纷纷侧目，大气不敢出。只听金头王冷冷道：“萧国律，你既来了，就不必装傻。我下书请你赴会，不是与你联欢，而是叫你当众让位，把呼家人交出。怕你不敢来，故设诈计，如今你误入我阵，此身难逃。识相的，就写下降书交人，可保你君臣一命。否则，寸草不留！”火葫芦王萧国律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他腾然起立，怒声道：“耶律萧金！你一而再，再而三欺我！煽动诸国为敌、设毒阵害我，我早识得你狼子野心。今日你露出獠牙，那就来战！我来者不惧，今日就是为破阵而来，我倒要瞧瞧你这什么金锁八卦，能困住谁！”葛太宣听罢，满脸冷笑，起身道：“无量天尊，萧国律，我这阵法乃穷毕生之力，融五行八卦、兵书奇门于一炉，袖中乾坤、步步杀机。你可知此阵为何名？”萧国律心知内情，佯作沉思片刻，淡淡一笑：“若无猜错，唤作八卦金锁连环阵。”葛太宣一愣，惊道：“你竟知之？”“若连这都叫不上名，我还当什么六国盟主？”萧国律负手傲然而立。葛太宣哼声冷笑：“你知名又如何？你能破吗？”萧国律神情不动：“我若不能破，怎敢踏入此地？只可惜你为一己之利，误入歧途。本为出家人，当怀慈悲，何至于此？”葛太宣面色一变，厉声道：“金头王知我才用我，我岂能负他？士为知己者死！你若识相，束手就缚，免伤生灵。否则，你们一个也走不出此阵！”萧国律大笑：“我若惧阵，早在来前便不至此。今日便入阵走一遭，看你能奈我何！”葛太宣袖袍一挥，转身道：“好！贫道阵中恭候！”正要离席而去。却听一声怒喝：“妖道！你白话够了吧？看我给你来个小鬼推磨，推翻你这破阵！”呼延平怒火中烧，手中大扁担如山岳般举起，眼见便要劈落。金头王一挥手：“慢着！赌的是阵，不是私斗！有本事，到阵中再说！”呼延平冷笑：“好，我倒要拆你这金锁八卦！”话音落处，众人纷纷下棚，战袍披身，盔甲铿然。番兵牵过战马，六国诸将齐跨征骑，呼延平纵马当先，一骑绝尘，豪气干云。只留下火葫芦王与数位重臣仍立于原地。呼延守用面色凝重，低声道：“父王，事不宜迟，依原计行事。”众将簇拥着萧国律撤出龙棚，至棚外宽地。呼延登、呼延照早已在此候命，双手牵缰，各人翻身上马。呼延守用一声令下：“放火！”孟强手中火葫芦早已蓄势待发，猛揭葫芦盖，铁底一敲，“啪啪”作响，火星飞舞。“噗噗噗……”几颗火球甩出，直扑龙棚而去。只听“呼”的一声，烈焰腾空，冲天而起！龙棚本是帛布竹木所搭，极易燃烧，恰逢此刻东北风骤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大火如龙，席卷全场，浓烟翻滚，赤焰吞云。烈日当空，八卦金锁连环阵内杀气翻滚，风裹着黄沙在阵中呼啸。呼延守用勒马在前，目光如铁，沉声喝道：“众位将官，齐心合力，直取阵心！”众将应声而动，铁骑齐发，七百人如一柄钢刀直插阵腹。才冲出不远，忽听一声炮响在阵中炸开，震得地面都随之一颤。无数彩旗自左右翻卷而起，仿佛浪潮退去，正中间亮出一支整齐如墙的黄甲大军。两万兵马列成方阵，盔甲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金黄，连人带马一色如铸金而成，威势逼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阵中央，一面杏黄色大旗迎风猎猎，红焰绕边，白月当心，上书两个黑字——“耶律”。大旗之下，一员金甲大将端坐马上，头戴闹龙金盔，身披金装战甲，面色淡金，两道飞眉斜插额角，一双大眼寒光四射，鼻梁高挺，阔口张扬，黄焦焦的胡须在风中翻动。此人正是金头王耶律萧金耶律萧金。左右陪立着十七国王爷，一个个神色阴沉，如群狼环伺。耶律萧金高举战斧，声如雷霆：“萧国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若识时务，下马归顺，还能保住性命。再敢往前一步，我便让你君臣尽数横尸马前！”火葫芦王萧国律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即向身后喝道：“诸将之中，谁去拿下这金头王？”呼延平早已按捺不住，一催坐骑冲了出来，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锐气：“我去！皇外祖只管看着！”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敌阵。耶律萧金一见这矮壮少年冲来，心头猛地一紧。他深知呼延平的厉害，单打独斗绝无胜算，当即挥斧大喝：“一齐上，给我围死他！”两万番兵立时动了。战马嘶鸣，铁甲震动，数不清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向呼延平，将他团团围住。火葫芦王眼见爱孙陷入重围，心中一紧，立刻高声喝道：“儿郎们，跟上！”呼延守用、呼延登、呼延照、孟强、焦玉等人同时策马冲出，七百将士杀入敌阵。刀枪碰撞声瞬间炸开，金铁交击，火星四溅，阵中顷刻化作血与铁的修罗场。呼延平挥动大扁担，如同风卷残云，凡是被扫中的番兵不是翻飞坠马，便是骨断筋折。然而敌军实在太多，一层倒下，另一层立刻补上，仿佛永无穷尽。萧国律在阵中厮杀，心中却渐渐沉了下去。七百对两万，纵然人人悍勇，也终究撑不了太久。他一边挥剑斩敌，一边在心中焦急地盼着女儿萧赛红的援军出现。此时，阵外。萧赛红已按既定布置，将兵马分成五路。一路随呼延守用入阵护主，其余四路共四万人，分别伏在阵外四门。众军伏在风沙之中，目光死死盯着阵内，等待约定的火光为号。时间一点点过去，众将心如油煎。忽然，阵中龙棚方向黑烟腾起，紧接着烈焰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萧赛红目光一凛，心中顿时明了：阵内已动。她抬手一挥：“时机已到，破阵救王！”四路兵马同时出动，从东西南北四门杀向大阵。战马奔腾，铁甲翻滚，如四股怒潮拍向金锁阵门。北门由萧赛红亲自率军冲击，南门刘玉萍统兵压上，西门呼延明挥军直进，东门则由齐美容领万人攻阵。齐美容立于阵前，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是呼延守信之妻，也是齐平山的女寨主，昔日以百链飞爪与陷马坑擒下呼延庆、呼延明，智勇双全。今日第一次独当一面率万人破阵，她比谁都清楚这一战的分量。若她失手，不仅自己难辞其咎，火葫芦王也可能丧命阵中。想到这里，她的心反而沉静下来，眼神比刀锋还要锐利。她一挥兵刃，率军直扑东门。就在大军逼近之时，阵内忽然传来三声炮响，震得耳膜生疼。紧接着，五六千名蓝甲番兵从东门杀出，军旗在风中展开，列成严密阵列。中军帅旗高挑，其下站着一员面貌狰狞的大将，蓝靛脸色，扫帚眉、铜铃眼、蒜头鼻、火盆嘴，獠牙外露，宛如恶兽。此人身披连环甲，骑着青鬃马，手持金钉排耙木，气势凶悍。他将兵器一举，狂声喝道：“来者是谁，敢攻我的大阵！”齐美容催马向前，目光如霜：“我是呼延守信用妻齐美容，奉命破阵救主。你又是何人？”那番将狞笑一声：“上称国领兵元帅札木拉，金头王麾下大将便是。一个女子也敢来闯阵？你这是自寻死路！”齐美容听他言语轻薄，眼中顿时寒光一闪，冷笑道：“女的怎么了？你不是女的生的？你那老娘不是女的？只凭你这张嘴轻贱女子，今日便该吃我一刀！”话音未落，她双足一蹬马镫，战马如箭射出，金刀带着破风之声，当头向札木拉劈去。札木拉仰天狂笑，满脸不屑，手中金钉排耙木横空一架。那兵器铁杆横梁，狼牙倒钉森森，分量极重，一抡起来风声呼啸，宛如铁风暴卷地而来。他仗着臂力雄浑，根本不把齐美容放在眼里，一招一式都是硬碰硬的杀法，恨不得一下便将她砸成肉泥。两马交错，兵刃相击，火星飞溅。阵前鼓声雷动，番兵摇旗呐喊，札木拉越战越狂，招式愈发凶狠。齐美容却越打越急。她一面接架，一面暗暗咬牙：阵门尚未破开，若被这厮缠住，耽误了大事，火葫芦王便要多一分凶险。她心中焦躁，却不敢乱了章法，只是渐渐觉得对方力大势沉，正面硬拼难以取胜。札木拉见她攻势渐缓，愈发得意，狞笑着逼上来，排耙木一次比一次狠，逼得齐美容战马连连后退。，！齐美容心头一横：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误阵。既然硬拼不成，那便用巧。她忽然虚晃一刀，口中佯作惊慌：“这番将厉害，我不是对手，败了！”话音未落，拨马便走。札木拉果然中计，仗着自己凶猛无比，大笑着纵马追来，铁蹄震地，杀气逼人，距离迅速拉近。齐美容暗中将金刀挂回鞍侧，从百宝囊中取出百链飞爪，鹿皮挽手套在腕上，目光死死盯着身后追来的身影。听得马蹄声几乎踏在背后，她猛地一勒缰绳，战马急转，她身子借势回旋，手腕一抖。“哗啷——”飞爪破空而出，如一条银蛇直扑札木拉面门。只听“铮”的一声，飞爪正钉在札木拉的头盔之上，锋利的钩尖刺穿铁皮，牢牢咬住。齐美容顺势一拽，绳索绷紧，飞爪再向里一送，险些扎进札木拉头颅。札木拉惊得魂飞天外，怒吼一声，想用兵刃去挑飞爪，却已来不及。齐美容双臂发力，低喝一声，猛力回拉。札木拉急使千斤坠，身子死死压在马背上，硬是没有被拽下马来。两股力道对撞，只听“咔嚓”一声，盔下的系带被生生扯断，金盔应声飞起，带着飞爪脱离而去。齐美容被这股反震之力带得身子一晃，险些跌下马来，口中低呼一声。札木拉虽未受伤，但金盔已失，披头散发，发丝狂舞，本就狰狞的面孔更显凶恶，仿佛恶鬼出世。他仰天狂吼，杀意滔天：“女贼，我要你命！”这一刻，他再不留半点余力，排耙木舞得如同黑风卷地，一将舍命，凶威暴涨，齐美容顿时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齐平山的一众旧部见女主将陷入危局，个个心头一紧，纷纷策马欲上前救援。札木拉麾下的番兵也同时压上，阵前瞬间杀气翻涌，混战一触即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东南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叮铃铃——”铃声在喧嚣杀阵中格外清亮。一匹桃红色战马破风而来，马上坐着一员年轻女将。她一身缟素，青绢帕罩头，眉目如画，年纪不过十七八岁，面若桃花含露，气质却沉静坚毅。马背上挂着盔甲包与绣绒大刀，一看便知是中原女将。她远远望见阵前厮杀，略一迟疑，便催马入林，迅速披甲挂刀，随后直奔战场而来。两军阵前的兵卒见她闯来，纷纷张弓搭箭，高声喝止。那女子却毫不退缩，大刀出鞘，战马如风，从箭雨与阵列之间硬生生冲了过去，刀光闪动，将射来的羽箭尽数拨开。转眼之间，她已闯到札木拉与齐美容近前，勒住战马，气沉丹田，朗声喝道：“都住手，我来了！”这简单一句，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札木拉与齐美容同时一怔，不知她是敌是友，双双收势，各自驱马让开，目光齐齐落在这突然闯入战场的神秘女将身上。齐美容定睛一看，来人果然是南朝装束，眉目清秀却神情从容，丝毫不似误入战阵之人。她心中一动，按住战马，开口问道：“姑娘，你方才喊谁？”那少女策马立定，声音清亮：“我喊你。”齐美容微微一怔：“这里刀兵相见，你怎会闯到此处？”少女望了望四周翻腾的烟尘与交错的兵刃，轻声道：“我见你被人围攻，便过来了。这里究竟是谁与谁在战？”齐美容不再隐瞒，直言道：“我们是幽州火葫芦王萧国律麾下的兵马，这个凶徒是金头王耶律萧金的部将。他们设下大阵，要害我家王上，我们正在破阵救人。”少女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与急切，低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来得正巧。”她抬眼看向披头散发、凶相毕露的札木拉，嘴角微微一扬，“这人就交给我，你先歇一歇。”说罢，足尖一挑马镫，桃红战马轻嘶一声，已与札木拉对峙在阵前。札木拉被她那一眼望得心头一跳。那少女容颜清丽，素衣衬得肤色如雪，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笑意轻轻一绽，便如春花乍放。札木拉这一生见惯凶狠与血腥，从未有人这样对他含笑相视，一时间竟看得发愣，连手中兵刃都忘了抬。他心中竟生出荒唐念头：若得此女为伴，哪怕不当元帅也值。“姑娘是何来历？”他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少女仍带着淡淡笑意：“走路之人。”“走路的，却闯到战场？”“来找你的。”“找我？”札木拉一愣。“来打你。”话音刚落，她已举刀而下。那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却快如白光掠影，直逼札木拉后脑。札木拉大惊，慌忙举起排耙木抵挡，心中这才惊醒：眼前这女子，绝非柔弱可欺。两人一交上手，局势立刻逆转。少女手中绣绒大刀如雪片翻飞，一刀紧似一刀，招招都在要害。札木拉只觉寒风扑面，连眨眼都来不及，只能连连架挡，脚下战马不住后退，额头冷汗渐生。，！齐美容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又暗暗钦佩：这姑娘不仅容貌出众，刀法更是凌厉非常，完全压住了札木拉的凶势。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肩负破阵重任，怎能只在一旁观战？当下催马杀上，与那少女一左一右夹击札木拉。札木拉顿时腹背受敌，再无从容。他心神一乱，手中排耙木慢了半拍。少女抓住这瞬息之机，大刀高举，身形随马势倾落，一式自上而下劈落，如天雷坠地，正中札木拉肩背。血光飞溅，札木拉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再无声息。阵前一时静了一瞬。少女利落地下马，在尸体上抹去刀上血迹，重新收刀。齐美容也已翻身下马，上前拱手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尊姓大名？”少女略一迟疑，反问道：“还未请教，你是何人？”齐美容答道：“我乃幽州驸马呼延守用的弟妹，呼延守信之妻齐美容，齐平山人。”少女听到这话，眼中忽然亮了起来，连忙收敛神色，下马施礼：“原来是婶娘在此，晚辈失礼了。”齐美容吃了一惊，急忙还礼：“姑娘何出此言？”少女这才轻声说道：“婶娘或许不识我。我家住东京汴梁，父亲卢景荣，官居吏部天官。我名卢凤英，自幼随圣母学艺。此次远来，正是为了寻找婶娘的侄儿呼延庆。”话说到这里，她的脸微微一红，目光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齐美容听完，心中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少女，正是呼延庆的未婚妻卢凤英。她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原来是凤英小姐。呼延庆早在齐平山就提起过你，说你是女中豪杰，在京城擂台上与欧阳子英交锋，名震一时。你父亲又亲口许亲，将你许给了他。只是……你怎么千里迢迢到了幽州？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怎能孤身走这么远的路？”卢凤英眼底闪过一抹苦涩，低声道：“说来话长。那日呼延庆在京城擂台上斩了和尚欧阳子英，庞洪便下了死命追杀他。你侄子走投无路，逃到我家，我父亲将他藏在我兄长棺材的暗格之中，后来又被寇大人暗中救走。他是脱身了，可庞洪却不肯放过我家。”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强自镇定：“因为我父亲在擂台上当众许亲，庞洪一党便以此为由，在金殿参了我父亲一本。老人家被夺官罢职，回家后郁结成疾，不久便去世了。随后又一场大火，把家产烧得精光。师父将我和母亲救出，收留在山中，我又随她重学武艺。前些日子，师父得知呼延庆已到幽州认父借兵，便命我下山来寻他，助他一臂之力。我这才从中原一路奔到北地。卢沟桥被封锁，我是费尽心机才偷偷渡过的。”说到这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将心中的积郁一并吐了出来。齐美容听得心中发紧，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孩子，你这一遭受的苦，可不轻。今日你又在阵前救了我，算是立下大功了。”卢凤英急忙问道：“婶娘，呼延庆现在何处？”齐美容神色一顿，叹了口气：“他病了，这几日卧床不起，此番破阵也没能随军出战。”“病了？”卢凤英脸色骤变，声音都紧了，“他病得可重？”“无妨。”齐美容宽慰道，“人哪有不生病的，养些时日便好。你既已到了这里，便随婶娘一道破阵，也好为他分忧。”卢凤英点了点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此时，阵中番兵已将札木拉的尸首拖回大阵。齐美容不再迟疑，立刻调来五百名长枪手在前开道。这些人个个身经百战，手中长枪如林，专破阵中机关。他们冲入阵内，将梅花坑、陷马翻板、绊马索一一挑断清除，为后方大军扫出一条血路。大队人马随之涌入，杀气如潮。前方不远，一座高台突兀而立，足有两丈多高，上面横梁悬着一口巨大铜钟，钟身斑驳，隐隐泛着寒光。齐美容记起萧赛红的叮嘱：这口钟便是左阵的“耳目”，一旦敲响，阵中各路敌兵都会循声而来，必须尽快毁掉。她正要下令，忽听一声炮响自高台之后传来。烟尘中，一哨兵马猛然杀出，挡在去路之上。为首一员女将纵马而出，声音清冷而凌厉：“都给我站住！”：（）杨府群英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