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得加钱(第1页)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闪现的毒蛇信子,猛地窜入他混乱的脑海——侯亮平!对,侯亮平!那个他曾以为是自己手中最锋利、也最驯服的匕首!侯亮平手里,有祁同伟的“罪证”!那所谓“黑吃黑”蒋正明一千万的铁证!这念头一起,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钱立均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孤注一掷的狂热光芒。他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又是一黑,但他不管不顾,对着门外嘶声吼道:“秘书!秘书!立刻!马上打电话给侯亮平!让他滚过来!立刻!马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急切和残留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侯亮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与往常那种刻意收敛、带着恭敬甚至些许谄媚的姿态截然不同,今天的他,步伐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他没有在门口停留请示,而是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碎裂的茶杯、散落的笔筒),脸上没有丝毫讶异。他走到刚才祁同伟坐过的那个单人沙发前,很自然地坐下,仿佛那是他的专属座位。然后,在钱立均阴鸷目光的注视下,侯亮平做了一件让钱立均瞳孔骤然收缩的事——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检察制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包“黄鹤楼1916”,熟练地弹出一支,叼在嘴上,“啪”一声用镀金的打火机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个浑圆的烟圈,任其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年轻却已然棱角分明的面孔。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刚刚注意到钱立均的存在,微微侧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随意的弧度,点了点头:“钱书记,您找我?”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问“吃了吗”一样平常。钱立均被侯亮平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嚣张的淡定和随意彻底弄懵了,心中那根名为“不祥”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嗡鸣。但他此刻已被逼到悬崖边,顾不上去深究这反常姿态背后的含义,只能抓住眼前唯一的“希望”。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惊疑和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亮平,你上次跟我说的,关于祁同伟……和蒋正明那笔钱的事情,证据!现在,立刻,把证据拿出来!到了该用的时候了!”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不慌不忙地将烟灰弹进旁边那个完好无损的烟灰缸里,发出极轻的“嗒”声。接着,他端起秘书不知何时已为他斟上、此刻已微温的茶水,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抿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他的眼神在氤氲的烟雾和蒸腾的茶气之后,显得有些迷离,又仿佛洞悉一切,带着一种钱立均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深邃。那不再是下属看上级的眼神,甚至不是平等的对视,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冷静的估量。这种完全超脱了身份、带着冰冷距离感和掌控意味的态度,让钱立均心脏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嗖地往上爬。他感到莫名的恐慌,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执掌生杀予夺的省委书记,而是变成了对方砧板上待价而沽的鱼肉。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那座古董座钟的钟摆,发出单调而沉重的“滴答、滴答”声,以及侯亮平偶尔吸烟时细微的“嘶嘶”声。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扭曲。钱立均的耐心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燃尽,怒火和一种被戏耍的耻辱感再次开始积聚,烧得他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就在钱立均额角青筋暴跳,手指颤抖着就要再次拍案而起的临界点——“钱书记,”侯亮平终于开口了。他将还剩大半截的香烟,从容不迫地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碾熄,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直直刺向钱立均,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却让钱立均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既然您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侯亮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点距离,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坦诚与疏离的冰冷,“那我也就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分量,确保它们能像子弹一样精准命中:“您刚才提到的……关于祁同伟书记的那些‘材料’。不错,它们确实在我手里。不是复印件,不是道听途说,是原件,是铁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这些东西,得来不易。是我侯亮平,赌上了身家性命,押上了全部的政治前程,在刀尖上跳舞,在阎王殿门口打转,机缘巧合,加上那么一点……老天爷赏饭吃的运气,才拿到手的。”,!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残酷的自嘲和桀骜,“不客气地说,这玩意儿,是我侯亮平安身立命、在这汉东官场腥风血雨里活下去,并且想着将来能再往上走一步、两步……的最大倚仗,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话锋在此陡然一转,温度骤降:“可也正是因为这东西,它太要命了。它就像一把淬了剧毒、开了双刃的匕首。握在手里,能杀人,也能瞬间反噬,要了自己的命。一个操作不慎,一个环节出错,别说政治生命彻底终结,就是这百十来斤的肉身,恐怕也会在某个清晨或者深夜,‘意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拉开距离,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着脸色已然变得惨白的钱立均,慢悠悠地问:“钱书记,您说,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宝贝’,我能像交一份普通工作报告一样,随随便便,就这么……拱手交出来吗?嗯?”“轰——!”钱立均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惊雷炸开!侯亮平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他的耳膜!他不是在陈述,他是在要价!这个他一手提拔、视为心腹、甚至偶尔会以“自己人”相称的年轻人,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驱使、用来撕咬对手的“忠犬”,竟然在他最狼狈、最需要这把刀的时候,反过来,将刀刃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跟他谈起了条件!“侯!亮!平!”钱立均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嘶哑的咆哮,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沉重的实木座椅向后撞在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指着侯亮平,手指因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成骇人的紫红,“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跟老子谈条件?!你他妈的别忘了!你能有今天,你这身皮,你这顶帽子,是谁给你的!是我钱立均!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能给你穿上,就能一根线头不剩地给你扒下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个电话,让你立马从这办公室里滚出去,滚回你的山沟老家去!”面对钱立均彻底失态的、唾沫横飞的咆哮和赤裸裸的威胁,侯亮平脸上那丝淡淡的笑容甚至没有减淡分毫,反而似乎更加清晰了些。他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苍蝇。“钱书记,”侯亮平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他好整以暇地,又从那包“黄鹤楼”里抽出一支,就着上一支的余烬点燃,深吸一口,在钱立均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悠然吐着烟圈,“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血压高了,对身体不好。您啊,误会我的意思了。”他弹了弹烟灰,身体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穿过袅袅青烟,平静地直视着暴怒的钱立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想要我交出这些……足以让祁同伟万劫不复、让汉东变天的‘宝贝’,可以。”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钱立均眼中骤然亮起的、混合着希冀和更深疑虑的复杂光芒,然后,才慢悠悠地,如同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般,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得加钱。”“你……!”钱立均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眼前金星乱冒,差点真的背过气去。他指着侯亮平,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想要什么?!说!”侯亮平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他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目光平静地落在钱立均脸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我听说,省检察院党组,常务副检察长那个位置,还一直空着,没定下来?”:()名义:人在军阁谁敢动我孙儿同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