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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其实有不测之忧。
侯家回弛州从来都没说过什么静守一隅,有黄雀在后的谋虑,自然也有狮子大开口的野心。何况从侯惜柔找一个跟戴应天相像的人来看,她必定也不是近日才有的想法,暗地里一直有所准备。
如今这个暗疮被挑出来,倒也没必要再暗地里较量了,不过就是个鹿死谁手。
戴舒彤一直觉得侯惜柔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可也想不到她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在拉拢一方的时候,还在谋划着日后怎么铲除对方,狠是真的够狠。
十九姨太都觉得浑身一激灵,想想前后的事情,又是一头冷汗。幸而那是安眠药,要是什么别的毒药,她今天就得给自己女儿收尸了。
十九姨太吓得魂儿都没法归位了,对时固又很抱歉。
时固知道她是因太过在乎戴舒彤才着了对方道,便没有多加苛责,只道日后再有拿捏不定的事情,一定要提前告知。
十九姨太连连点头,脑子清明起来才觉得自己先前有多傻。
明明戴舒彤在时固身边就是最好的庇护,她又何必因为担心对方要坑害戴舒彤而乱了阵脚呢。
十九姨太拍拍额头,罢了回房砸核桃去了。
戴舒彤还不太清楚丰北洋行的事情,感觉时家要跟侯家对立,便有些担心夹在中间的侯黎。事实上说起来,她也是夹在中间的人。
“侯黎大概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马上就能知道了。”时固略微叹息,“不是被他那个妈绕一道跟我来算账,就是被他那个妈软禁起来不参与任何事。”
要是后者,戴舒彤也想得到,她还真不想侯黎被迫面对这些事情。实在是这些事都是侯惜柔搅和出来的,他又何苦出来蹚浑水呢。
丰北洋行行长被杀的消息,不出一日已经传遍了弛州,而疑凶的范围,远到已经离开的霍成冬,近到时固,猜测也是乱七八糟。
一时间众说纷纭,假的也被说成了几分真,时固的声誉多少还是有些损失的。
在巡捕房看来,无论是侯惜柔还是时固,虽然声名显赫,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之言,信谁不信谁都不好说,只能拖着事情和稀泥。
时固也没指望过靠巡捕房能把侯惜柔就地正法了,只能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跟侯惜柔算总账。
而嫁祸时固,也不过是侯惜柔情急之下的下下策,本身就有很多漏洞。现在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上了。
两家重修于好是不可能了,况且拿下时家本来就是侯惜柔计划在内的事情,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跟着少爷的人都安排好了?”
侯惜柔摁灭手里的烟蒂,虽然因失血脸色很苍白,还是不掩眼底的汹涌之色,一应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序。
“安排好了,少爷的行踪都在掌握中。”
侯惜柔叹息了一声,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两家这一掰他必然要自己弄个明白。
倒也不怕他查出来什么,若是他一径站在时固那边反而还好,这样她便能不动声色地安排一枚钉子在那边。
虽然利用自己儿子有些不妥,不过侯惜柔深知她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振兴侯家,而侯家的一切将来都是要传给侯黎的,所以算不得什么。
如此想着,侯惜柔心中的负疚感才能消散一些。
侯黎自然是斗不过他妈的,他有自知之明,却没有相应的警惕,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枚钉子。
他匆匆忙忙跑到时固跟前质问,在时固看来他只是天真又二缺。
“我要说这些事都是真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扣在这儿,利用你去对付你妈?”
侯黎噎了一下,固执地问道:“那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妈真的要跟你势不两立?还有……那一枪是不是你打的?”
“你认为呢?”
“什么我认为?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告诉你也未必信,我何苦跟你浪费口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时家跟侯家先前也没什么联系,现在更加不相干,你最好别再来我这儿。”
“我……我知道……”侯黎打心底里还是十分信任时固的,只是他同样也无法理解两家会斗起来,“可我妈……我妈也没必要啊,她一直挺看好你跟我姐的,先前还一直想让你们结成连理,她也是真心的啊。”
侯惜柔的这点真心,时固倒不怀疑。不过这真心最终还是建立在“巩固异母姐弟情分”的基础上,目的不言自明。
时固想起来很早之前被无意下药那次,也不需再细查,一定也是侯惜柔的手笔。果真是防不胜防,叫人意想不到。
生意场上见真章,时固尚佩服侯惜柔有两把刷子,有来有往的竞争也是常理,可这种开始就操着把其他人摁死的心思,背地里捅刀子下绊子,时固便有些看不上,对侯惜柔也不打算客气。
更何况又搞出来个戴应天,时固觉得此人就算真是个木头雕的,也始终是个隐患。
戴舒彤见侯黎蔫头耷脑地从书房出来,提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