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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尊喋血记六(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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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他们三人来说,这个消息正好可以解答心中的疑惑。

“我知道他找我们来此地为什么了。”白沉勇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钞票,放在餐桌上,这饭他们估计是吃不成了。

“是想杀给我们看。”黄瑛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还说什么呢!走吧,去看看!”

邵大龙最为激动,当先冲下了楼,白沉勇与黄瑛紧随其后。

他们赶到时,王家码头已被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邵大龙急了,抢过白沉勇手中的枪,对着天空鸣放三声,吼道:“巡捕办案!全都让开,让开!”

众人听见枪声,吓得立马让出一条通道来。三人赶紧穿过。

此时十六铺的巡捕们已经赶到,为首的瘦子认得邵大龙,上前与他招呼。那瘦子指了指远处的浮码头上,说道:“凶犯绑架了一个人质,说要杀他。我们正在与他交涉,看看能不能谈谈条件,让他先放人。”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两个人的身影。其中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后面的人手里有一把匕首,刀刃正架在前者的脖子上。

白沉勇定睛看去,前面那人粗眉圆目,是个陌生人,想必就是阿炮,他身后的人——白沉勇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天夜里与他在棚户区小巷中生死相搏的小丑阿弃。

只是眼前的阿弃面色更加苍白,像是在脸上用颜料画了个白色脸谱,像是用白色粉末涂满了整张脸,像是一张白纸。白色令他看上去虚弱,看上去不可捉摸,看上去可怖。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亨利汗衫,腹部已印出血来,仿佛在雪地里开出一朵红花。

拥在码头围观的人们开始起哄,好事者们纷纷怂恿起阿弃来。有人说:“要杀快点杀,我们等得脚都酸死了!”有人说:“是不是假的啊?怎么一直没有行动啊?”还有人甚至在人群中带头有节奏地喊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些起哄的人,有的是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有的是拉黄包车的车夫,也有在街边摆摊的小贩。

黄瑛环视四周,神色惊悚地问邵大龙:“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那人质与他们无冤无仇,眼下命悬一线,大家都是苦命人,互相帮助才是,如此落井下石,何苦来哉?”

在她看来,穷苦的底层大众的同理心理应更强才对。

邵大龙笑笑:“苦难没落在自己身上时,谁不是在看热闹?”

黄瑛不解:“那人死了,对他们来说,有啥好处?”

她认为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可她完全不明白,人质的死亡可以让这些人得到什么,他们何以要这样唆使凶犯杀人。

邵大龙淡淡回道:“那人不死,对他们也没啥好处。死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对手,说不定赚钱还更容易一些。”

相较于黄瑛,见惯了社**暗面的邵大龙,对人性可比她了解得多。

他接着说:“这些苦命人见过比这残忍十倍百倍的场面。他们身处底层,亲眼见过丈夫为了吸口鸦片烟把老婆卖去妓院的,见过因为养不起,就把刚生下的婴孩丢在路边活活冻死饿死的,见过把还活着的老人送去郊外等死,仅仅为了家里能省一口饭的。底层人为了生存,天天见到如地狱般的景象,每天与此打交道,相比权贵富人,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与此相比,杀死一个臭流氓,你觉得会对他们有什么冲击?”

邵大龙这番话,引得黄瑛沉思起来。她认得不少有钱人,他们都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展现对乡野之人的鄙夷,以显出自己的教养和高贵。可人是环境的产物,仓廪实才知礼节,衣食足才知荣辱,没有生存之忧,人才是人,否则与动物无异。古时候,固然有士大夫为了理想而献身,以死来达成某种理想,不可否认这是人性的光辉,但更多的是残忍的故事,回想那些饥荒的岁月,人可以易子而食,人可以变成菜人,可以变成两脚羊,文明**然无存,人人均可能化身为野兽,为了生存失去良知和做人的底线。

瘦子巡捕很是焦虑,于是打断他们的谈话,对邵大龙说:“如果我们靠近,他就杀了那人,我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直接开枪呢?”邵大龙提议。

“距离太远,枪手没把握,我们的装备也不行,要是从外面调狙击手过来,恐怕时间也太长了。”瘦子巡捕双手一摊,表示没辙了。

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从他们所在地到浮码头的尽头,直线距离约有一百多米,而且凶犯还躲在人质身后。这样的距离,没人有把握可以一枪爆头,且不伤到人质。

“要快点解决啊!过一会儿,报纸的记者就要来了,就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样。到时候肯定瞎写八写,惹恼了警务处高层,怪罪下来,我饭碗也得砸了!”瘦子巡捕急得直跺脚,他对邵大龙道,“探长,你有啥办法?快点想想办法!”

“我和他谈谈。”邵大龙拍了拍瘦子巡捕的肩膀,以此来稍作安慰。

说完,他便开始朝浮码头慢慢走去。

他走得十分缓慢,生怕动作一大,刺激到小丑阿弃。

离阿弃约六十米的位置,他停下脚步。

“你能不能放了那人?”他冲着阿弃大声喊道,“需要什么,可以和我们说!”

码头上空开始刮起风来,天空白云涌动,天边的颜色变成了橘红。

太阳快要落山了。

“江慎独不是我杀的,也不是罗苹杀的,你们全都搞错了!”阿弃隔着人质,大声冲着邵大龙喊,“我知道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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