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疗养院四(第2页)
李查德对阿弃没什么兴趣,只“哦”了一声,就扯开了话题。先是关心我在此地还需要点什么,可以和他讲,他托人送过来。我当然拒绝了,说一切都很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查德终于说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张神父,您看今天下午方不方便替冯素玫驱魔?您也知道,她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怕她撑不了多久了。”他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故意现出为难的神态:“今天下午?未免太赶了吧……”
正如我之前与阿弃所说的那样,驱魔仪式越早办,对我们越不利。首先就是我业务能力不足,容易露出破绽,暴露身份。其次是驱魔仪式办完,不论成与不成,我都失去了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眼下连子乍弄鸟尊藏在哪里都不晓得,阿弃这小子又不知所踪,我还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调查。
“张神父,恕我直言,如有冒犯到您,还请谅解。”李查德收起了笑脸,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您来这里也有两天了。这两天除了头一天去看了一眼冯素玫,你几乎对她的病情并不上心。这不由让我和疗养院的同事们疑心,你来此地,究竟是不是为了帮助冯素玫,抑或有其他什么目的?否则,为何对驱魔仪式推三阻四呢?”
“院长,你有所不知。”我立刻回答起来,尽管我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句会说什么,张口就道,“据我那天夜里的观察,附在冯素玫身上的,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恶魔。”
“果然被附体了吗?是哪种恶灵?”李查德追问道。
“这种恶魔叫‘巴弗灭’,它长着羚羊的头颅、人类的身躯,双脚是山羊的蹄子,而且它还有一根蝎子的尾巴。”这都是我从一本讲恶魔的书里看来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他喜欢附体在年轻女人身上,然后诅咒她们,让她们痛苦地死去。”
“可是,你是依据什么理由,认为附在冯素玫身上的恶魔,就是巴弗灭呢?难道靠的仅仅是直觉吗?”
李查德这个问题极难回答。
“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症状。”
“症状?”
“是的。”我开始信口开河,胡乱瞎编起来,“被巴弗灭附体,通常会产生四种很典型的症状。第一是表现出对圣物的憎恨,无法直视十字架。当时我进屋后,冯素玫见我举起十字架,便显得十分暴躁,畏惧中又带有一丝憎恶。第二是超乎平常的力量。这点不需我再赘言,院长也亲自目睹过。第三,癫痫般的症状。这条也吻合。第四,知道一些不可能知道的事,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其中就包含了语言。
那次见她,就听见过她说着一些毫无规则的语言。显然,她的那些语言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出处。”
以上四条,便是“附魔案”最常见的症状。师父曾经对我说过,普通的谎言很容易就会被揭穿,而三分虚七分真的谎言,却很难看破。对于李查德我也是这样。这些是附魔案亲历者整理出来的最典型的症状,至于是不是巴弗灭附体,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查德沉吟片刻,抬起头对我道:“既然已经有了眉目,知道了恶魔的身份,那么您这边是不是也有对策了?”
“对不起,我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
其实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幸而我是个信奉科学的人,认定冯素玫是有了生理上的疾病,否则我这般胡乱驱魔,简直就是害了她。
“但我们总要试一试,不是吗?”李查德的语调充满了无奈。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也不知说什么好。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拖延下去了。
李查德突然握住我的双手,言辞恳切地对我道:“张神父,我决定了,今天下午就替冯素玫驱魔吧!不要再等了,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可是……”
不等我话说完,李查德就打断道:“下午一点,请你来冯素玫的病房替她驱魔,到时候我会叫人来带你过去的。就这么决定了。”
他说完就走了,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望向床边的桌子,桌面上放着我带来的皮箱。所有的“驱魔工具”都在里面。我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有《圣经》和十字架,还有一瓶我用自来水灌满的瓶子,此时我将它称之为“圣水”。下午驱魔的结果,我已能预见,十之八九会失败。尽管当时我也被冯素玫的状态吓到惊愕,但吴中华医师是对的,冯素玫的问题是生理上的。
整个上午我都在心慌意乱中度过。
熬到了中午,我没有胃口吃午饭,拎了皮箱直接下楼。
李查德找了个看护来接我,把我带到了病房大楼。走到病房门口,李查德院长已经候在那里,双目饱含希望地看着我。他见到我十分高兴,可我却笑不出来。护工鲍荣旺站在他身旁,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不屑。
鲍荣旺替我打开的门,在门打开的瞬间,我感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屏息凝神,快步走进病房。冯素玫躺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朝她走了过去,整个房间的温度不太对劲,比门外低了好几度,这使我本能地感到恐惧。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我竟然还会再次感觉到恐惧,这真是太好了。
我走近床边,与**的冯素玫对视。
此时,房间里只有李查德、鲍荣旺、冯素玫与我四人。所有人都很紧张,包括**那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冯素玫狞笑着伸出满是鲜血的舌头,舔舐着已皲裂的嘴唇。她脸颊塌陷,双目深凹,整张脸皮都泛着黑紫色。这比上次我来见她时病得更严重了。
“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李查德像是在为我解释她因何变成如此模样,“水喝得也很少。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认为她撑不了多久了。”
“吴医师对此怎么说?”我问道。
“他也无能为力。就生理体征来说,她完全健康。所以吴医师无法解释,何以冯素玫会表现出癫痫的某些症状,却在检验时完全查不出来。”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的冯素玫。我抬起手,在床的上方画了一个十字。
也许是我的动作激怒了她。她用粗哑的声音对我说:“滚开!离我远一点!妈的,离我远一点!”
紧接着又是一串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我将皮箱平放在床脚,从中取出装有圣水的瓶子。见我举起圣水瓶,冯素玫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且惊恐,继而表现出狂怒。若不是四肢已被皮带子固定在了床角,此时她早已向我扑来。她身子不停地朝我冲击,把整张床捣得吱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