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求见佟国维(第1页)
在一个雪后初晴的下午,噶尔丹派遣的使者巴图尔的驼队载着重礼,光明正大停在了佟国维府邸前。他以准噶尔使臣的名义求见,言辞恭敬却难掩其傲慢。“请给你家主子通报一声儿,就说准噶尔大汗的使者,巴图尔将军求见。”“准噶尔大汗的使者?”佟国维的管家冷哼一声,“你就是准噶尔大汗的使者?”“怎么?不像?”管家仔细打量,只见此人一身蒙古袍装扮,发髻亦是蒙古人的发髻。只是说话,颇有些无礼。佟国维何许人也?当今天子康熙皇帝的亲舅舅,他母亲孝章康皇后的亲哥哥。别说他一个蒙古大汗的使者,就算是其他的皇亲国戚、哪怕是太子阿哥们前来,也要客客气气的。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家主人,不见客!”话音刚落,管家就要吩咐关门。就在这时候,巴图尔不管不顾,径直闯进了国舅爷的府中。“哎哎我说,你竟敢私闯国舅府?”管家在后边追着,巴图尔却加快了脚步。“何人私闯我佟国维的府门?”巴图尔行至第二重院中,忽然听闻一个粗犷有力的声音。他停住脚步,只见一个身着便服,头戴翠玉帽的中年男子,手执折扇,盯着自己。巴图尔呵呵一笑,“您就是国舅爷佟国纲?”“你是何人?未经通报,私闯我佟国纲府,怕是不想”佟国纲一边质问,一边上下打量此人。话未说完,佟国纲已经意识到不对。此人一身蒙古人的打扮,如今在京城中的蒙古人不算少。可不守规矩的蒙古人,却不多。“你是噶尔丹的人?”佟国维问道。“佟国舅好眼力!”巴图尔拱手作揖,“在下闻听佟国舅乃大清第一臣子,特奉我家大汗之命,拜访佟国舅。”佟国纲没有否认,他微微招手,“管家,书房看茶。”随即,佟国纲没有再看巴图尔一眼,走进书房。书房两侧,尽是各种各样书籍,摆的整整齐齐。佟国维坐上上垂手,端起管家给倒的茶水,自顾自的痛饮一杯。巴图尔一身腥膻的皮袍与这满室书香格格不入,他捧着茶盏,不住的瞟向佟国维。此时,佟国维端起第二杯茶,正垂眸拨弄着盏中浮叶,一句话也不说。巴图尔放下茶杯,“大汗常说,佟公乃是皇帝最倚重的国柱,眼界胸襟非常人可及。”佟国维听到这阿谀奉承之言,没有开口,仍旧是拨弄茶杯。巴图尔晃了晃手,镶着红宝石的戒指在光下一闪,“此番东来,大汗特意嘱咐,定要向佟公请教——不知皇帝陛下对我准噶尔,近来可有新的旨意?”闻听此言,佟国维心中已然明白,这小子是来套我话儿的?我佟国维混迹康熙朝二十多年,岂能不懂你这小伎俩。佟国维抬眼微微一笑,眼尾皱纹如涟漪般漾开:“陛下怀柔远人,向来盼着西域安宁。去岁理藩院赐下的茶叶绸缎,汗王可还称意?”话头轻轻一拨,如拂开柳絮般将问题卸了开去。巴图尔喉结滚动,身体微微前倾:“草原上的狼群,总要看清头狼的眼神才敢行动。听闻朝廷近日往陕甘增派粮草,战马采购也比往年多出三成——”巴图尔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莫非陛下……对草原起了别样的心思?”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银碳爆开的轻响。佟国维缓缓用杯盖刮过盏沿,清脆的瓷鸣声中,他温声笑道:“西北天寒,边军儿郎总要多备些衣食。倒是听说今岁科布多雪灾,汗王部众的牛羊可还安好?”又一次,如棉里藏针般将锋芒转回对方身上。佟国维能在康熙朝混迹二十多年,既不依附索党、更不攀附明党,必有过人之处。就拿康熙来说,对天下所有人,包括佟国纲,都是以君主的身份说话。然而,康熙唯独对佟国维,有几分的孩子味。甚至,有时候还会在佟国维这里撒娇般的说话,佟国维依然能泰然自若。用康熙的话来说,佟舅舅打太极,无人能敌。更何况他一个蒙古人,懂什么之乎者也、懂什么游刃有余。“佟公!”巴图尔显然有些急了,忽然提高声量,手指在案几上叩出重响,“明人不说暗话!噶尔丹大汗的铁骑能踏平喀尔喀,也能——”“使者醉了。”佟国维不急不缓地截断话头,眼角仍含着笑,“这武夷岩茶初尝平和,后劲却足。来人,给使者换盏醒神的普洱。”佟国维抬手示意,袍袖滑落露出半截嶙峋手腕,那手腕稳如磐石。待新茶奉上,佟国维忽又开口,语气如闲话家常:“京城近日倒有件趣事——南城来了个耍猴的西域人,那猴儿机灵,总能从看客怀里摸出铜板。可有一日碰上个老江湖,任那猴儿如何翻腾,连个衣角都摸不着。”佟国维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后来那耍猴的才明白,老江湖早把铜板藏在了猴儿够不着的地方。”巴图尔脸色渐渐发青。他死死盯着眼前老人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试探,都像拳头砸进棉花——不,是砸进深不见底的潭水,连回声都被吞没。“佟公这是把我比作耍猴人了?”巴图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使者多心了。”佟国维含笑起身,日光在他绛紫蟒袍上流淌,“不过是说,这京城水深,外来客难免看不清虚实。今日风大,使者还请早些回驿馆歇息。”佟国维抬手送客的姿态端庄而决绝,那截曾经稳如磐石的手腕,此刻在袖中微微一摆,便斩断了所有继续对话的可能。“佟公,大汗给您送的礼物”巴图尔抬手指着门外。“大汗是给朝廷送朝贡的,再者说来,我与噶尔丹素不相识,请自便。”佟国维说完,转身离去。管家低头走进书房,比划了个请的手势,“准噶尔使者,请。”巴图尔愤然甩着袖子,“哼”:()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