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何剑平的计谋(第1页)
伊犁,准噶尔汗国的另一处核心之地,也是策妄阿拉布坦的领地。与科布多的喧嚣和喀尔喀的战火连天不同,此时的伊犁河谷显得格外宁静。策妄阿拉布坦的牙帐内,没有歌舞,没有庆功的酒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年轻的策妄阿拉布坦独自坐在铺着厚厚羊皮毯的矮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只雕花的银杯,杯中的马奶酒早已冰凉,他却浑然不觉。策妄阿拉布坦的面容英俊,轮廓分明,但那双本该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却被浓得化不开的阴云所笼罩。用何剑平的话来说,那是仇恨的阴云。他的脑海中,有三团火焰在日夜不停地燃烧,灼烧着他的灵魂。这就是何剑平所谓的三大恨。第一团火,是夺位之恨。他的父亲,上一任大汗僧格,被异母兄弟刺杀。作为僧格的长子,他本应是汗位的继承人。然而,他的叔父噶尔丹,从西藏返回,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叛乱者,也顺理成章地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汗位。他成了寄人篱下的王子,而噶尔丹,则成了众星捧月的草原雄主。第二团火,是夺妻之恨。他与部落第一美女萨仁其其格青梅竹马,自幼便定下婚约。她是他心中唯一的月光,是他驰骋草原归来时最温暖的期盼。然而,在他父亲去世,地位一落千丈之后,噶尔丹,他的亲叔叔,竟不顾人伦,强行将阿勒坦纳入了自己的帐中,作为众多妻妾之一。他永远忘不了萨仁其其格被带走时,那双含泪的、绝望的眼睛。第三团火,是夺母之恨。他的母亲阿奴,一位高贵而坚强的女人,在父亲僧格死后,为了保护他和年幼的弟弟们,按照蒙古旧俗,被迫嫁给了噶尔丹。每当他看到母亲在噶尔丹身边强颜欢笑,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屈辱与悲哀,他的心就如同被毒蛇啃噬一般。这三重仇恨,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有勇力,有智谋,手下也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部属,但他面对的是如日中天的噶尔丹,是整个准噶尔汗国的绝对统治者。他只能隐忍,像一头潜伏在阴影中的孤狼,等待着机会。“台吉,心不静,则万事不成。”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策妄阿拉布坦抬起头,看到一个身穿中原道袍的汉人,正盘腿坐在他对面,悠然地煮着一壶茶。此人便是何剑平,一年前,他自称是云游四方的道士,因仰慕准噶尔风光而来。其实策妄阿拉布坦也知道,他就是康熙派过来联络自己的间谍。何剑平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精通兵法韬略与人心揣度。策妄阿拉布坦偶然与他相识,几次长谈之下,惊为天人,遂引为首席军师。唯有策妄阿拉布坦知晓,这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其真实身份是康熙皇帝亲自挑选,秘密派遣到草原深处的一枚最隐秘、最致命的棋子。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利用准噶尔内部的矛盾,让这头即将威胁大清北疆的猛虎,自己咬断自己的筋骨。何剑平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策妄阿拉布坦面前,茶香袅袅,带着一丝江南的清雅,与帐外的粗犷风格格不入。“先生,我如何能静?”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沙哑,“噶尔丹大胜喀尔喀,声威更胜往昔。待他整合漠北,兵锋所向,天下谁能抵挡?届时,我这点基业,恐怕连同我的仇恨,都将化为尘土。”何剑平微微一笑,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道:“台吉,您看这杯茶。水沸之时,茶叶翻滚,看似混乱,实则是在释放其最醇厚的精华。待到水势稍缓,精华尽出,方成一杯好茶。如今的准噶尔汗国,正是这壶沸水。噶尔丹的赫赫战功,便是那最猛的烈火。火烧得越旺,水便沸得越快,其中的‘茶叶’,翻滚得也就越厉害。”策妄阿拉布坦皱眉道:“先生的意思是?”“强则易折,满则易覆。”何剑平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噶尔丹如今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他将所有精锐都带去了喀尔喀,其根本之地科布多,必然空虚。而且,他为人刚愎自用,猜忌多疑,这些年为了巩固权力,得罪了不少部族首领。这些人平日里敢怒不敢言,但心中早已埋下不满的种子。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些种子,浇上一瓢滚烫的油。”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台吉,欲请虎归山,必先焚其林。我们必须在科布多,为大汗燃起一把火,一把足以将他从喀尔喀的温柔乡里烧回来的大火。”策妄阿拉布坦心头一震:“先生是说……叛乱?可我们手中并无足以在科布多掀起叛乱的力量。”“我们不需要有。”何剑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们只需要让科布多的某些人‘相信’,他们可以叛乱,而且是奉了大汗的‘密令’。”他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几卷羊皮纸,在策妄阿拉布坦面前缓缓展开。“科布多的守将巴雅尔,勇而无谋,贪财好色;副将帖木儿,心机深沉,却又野心勃勃。这二人素来不睦。还有其他几个小部落的首领,无一不是见利忘义之辈。贫道已经备下几封‘大汗的密信’,以噶尔丹的口吻,分别送给他们。信中,大汗将‘许诺’他们,只要他们能在这段时间‘代管’好科布多,考验他们的忠心,待大汗凯旋,便会给予他们超乎想象的封赏。同时,信中会巧妙地暗示,其他人可能会成为他们获取封赏的障碍……”策妄阿拉布坦看着何剑平,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慢慢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快感。他仿佛看到了一场无形的战争,没有刀光剑影,却招招致命,直指人心最脆弱的贪婪与猜忌。:()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