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何剑平见到策妄阿拉布坦(第1页)
“你兄弟左耳缺了一块,是在更早的时候,为了从狼口中救下一个女孩留下的。”何剑平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毫无波澜,“那女孩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如今怀着你们家族的第一个孙辈。”寒风呼啸而过,两名骑兵僵在原地,如同见了鬼。何剑平轻轻拂去肩上的雪花:“带我去见你们台吉,我带来的消息,关乎他能否活着见到明年的春天。”半个时辰后,何剑平被蒙着眼睛,押解着穿过了三道警戒线,来到伊犁河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毡帐群。这里不是噶尔丹金碧辉煌的大帐,而是相对简朴的营地——策妄阿拉布坦的谨慎,可见一斑。主帐内炭火正旺,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坐在虎皮垫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他生得不算魁梧,但肩宽背直,一双细长的眼睛像鹰隼般锐利。虽说瞧模样才二十岁上下,可满脸的皱纹胡须,在外人看来,无比的沧桑。此人正是策妄阿拉布坦,僧格的长子,名义上的准噶尔正统继承人。“台吉,抓到一个汉人探子,自称道士,说要见您。”押送的士兵单膝跪地。策妄阿拉布坦头也不抬:“砍了,头挂到营门示众。”“且慢。”何剑平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卫拉特方言,“台吉难道不想知道,为何噶尔丹大汗东征,却将最精锐的三千铁骑留在伊犁西郊,由他的心腹博罗特率领?”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的炭笔一顿,终于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何剑平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压抑的火焰——那是一个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才会有的眼神。“你是何人?”策妄阿拉布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贫道何剑平,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与台吉商议一桩买卖。”何剑平毫不避讳地亮出身份。帐中侍卫瞬间拔刀,寒光四起。策妄阿拉布坦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何剑平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老道:你家主人是谁?他派你来送死吗?”“非也。”何剑平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家主人派我来,是送给台吉三样东西:一个机会,一个承诺,还有三条仇恨。”“仇恨?”“正是。”何剑平环顾四周,“不知台吉可否与贫道单独一叙?有些话,入第三人耳,便是杀身之祸。”策妄阿拉布坦眯起眼睛,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侍卫们迟疑地退下,帐中只剩两人,以及噼啪作响的炭火。“说吧,老道。若有一句虚言,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策妄阿拉布坦坐回主位,手按刀柄。何剑平却不请自坐,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那姿态放松得如同在自家道观,他不顾策妄阿拉布坦手中的刀,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你不怕有毒?”策妄阿拉布坦问道。何剑平呵呵一笑,“你不想知道我家主人是谁?”“谁?”策妄阿拉布坦立刻绷紧了心弦。虽然身在准噶尔的地盘,可策妄阿拉布坦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煎熬。风吹草动、汗王帐中有些许变革,他都会紧张,更别提来一个素不相干之人。谁料,何剑平努努嘴说道,“台吉可知,康熙皇帝如何评价你?”“康熙皇帝?你主人是康熙皇帝?”策妄阿拉布坦大惊失色。对于康熙皇帝,策妄阿拉布坦非常了解。从小,打他记事起,就听先生、母亲、叔叔噶尔丹屡次提起康熙皇帝。作为蒙古的宗主国,他们奉康熙皇帝为主。不止他们,内地、乃至交趾国、朝鲜,也奉大清为宗主国。可康熙皇帝远在北京城,他从未去过内地,根本就不知道康熙皇帝的模样。康熙皇帝知道自己?还评价自己?策妄阿拉布坦的心怦怦直跳,康熙皇帝,与这个老道有何关系?何剑平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递给了策妄阿拉布坦。策妄阿拉布坦接过印章一瞧,竟是白玉,此等白玉温润无瑕,一瞧就知道是上等货。何剑平说道,“老道来之前,康熙皇帝送给老道这枚印章,康熙皇帝曾言,该玉出自于西藏日喀则,乃是一活佛相赠,不知真假。”顿时,策妄阿拉布坦仔细查看,果然在侧面微小处,看到一个卍字。四十年前,西藏活佛赠给顺治皇帝一枚玉章,此事还记载在西藏布达拉宫的史册上。作为准噶尔汗国王室,他自然通晓此事。再看刻的这个卍字,观其形态,正是西藏几十年前流行的卍字佛。策妄阿拉布坦抬了抬眉头,“仅以此玉章,难以断定你家主人就是康熙皇帝。”“好,既然你不信,那康熙皇帝曾告诉我,你乃是藏历木蛇年出生,是你父亲僧格的嫡长子,朝廷还给你发了金册,金册上写着准噶尔台吉世子-策妄阿拉布坦授。”闻听此言,策妄阿拉布坦有些信了。金册上写的东西,只有父亲僧格,与准噶尔汗国高层成员才知道。如果不是大清朝廷,谁又能知道呢?“康熙皇帝评价我?莫不是你信口胡诌吧?”策妄阿拉布坦问道。何剑平微微一笑,摊了摊手。“皇上说,策妄阿拉布坦者,虎狼之子,困于牢笼。其志不在小,其忍非常人所能及。”何剑平顿了顿,“皇上还说,若此人得势,必成草原枭雄。可惜,他头上压着一座山——一座名为噶尔丹的大山。”策妄阿拉布坦面无表情,但何剑平注意到他按刀的手指微微发白。“这座山有三重,”何剑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重,夺位之恨!”他声音陡然提高:“你策妄阿拉布坦的父亲,僧格,本是准噶尔的汗王!噶尔丹身为僧格的弟弟,本在西藏出家为僧。僧格被异母兄长车臣和卓特巴巴图尔所杀后,噶尔丹从西藏返回,打着为兄报仇的旗号,收拢旧部,夺取了权力。可他报仇之后,却并未将汗位归还给僧格的嫡子,也就是台吉你,反而自立为汗!是也不是?”:()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