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人命官司 小刘之死(第1页)
枪打了房梁,钱要回来了,曹山林以为这事就翻篇了。可刘志远不这么想。
那几天,刘志远趴在自家炕上,摸着房梁上那个拳头大的窟窿,越想越窝火。他是省城来的大学生,在林场当技术员,体体面面的一个人,凭什么让一个山里的猎户拿枪指着脑袋?他的脸往哪儿搁?他的面子往哪儿搁?他在屯子里还怎么抬头见人?那些邻居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丧家之犬,怜悯中带着鄙夷,鄙夷中带着幸灾乐祸。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给他爹打了电话。他爹在省城是个小干部,退休前在街道办当主任,手里有点人脉,认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他爹听说儿子被人拿枪指着脑袋,气得在电话那头拍桌子,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非得给那山里人一点颜色看看。
没过几天,刘志远就带着一帮人来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大,照得地上跟白天似的。曹山林正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黑虎已经不在了,但青风叫了,白雪也叫了,大灰和阿黄也叫了,四条狗叫成一片,嗓子都叫劈了。小花也跟着叫,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小喇叭。
曹山林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就往外冲。倪丽珍在身后喊“穿上衣裳”,他哪里顾得上,光着膀子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有拿棍棒的,有拿铁锹的,还有两个拿猎枪的。刘志远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道冷笑。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熬夜熬的,眼珠子像两颗烧红的炭。
“曹山林,你出来!”他喊道,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曹山林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枪,看着院子里那些人。他数了数,八个,都是生面孔,不是本屯的。有两个手里拿着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像是随时要开火。他的手攥紧了枪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
“你想咋样?”他问。
刘志远往前走了两步。“你拿枪指着我的头,打了我家的房梁,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咋样?”
“赔钱。”刘志远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不然你今天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院子。”
曹山林没说话。他把枪端起来,对准了刘志远的脑袋。刘志远的脸一下子白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身后的两个人举起猎枪,对准了曹山林。双方对峙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风都停了。小花蹲在灶间门口,浑身发抖,但还在叫,叫得嗓子都劈了。
倪丽珍从屋里冲出来,挺着大肚子,挡在曹山林前面。“你们要干啥?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刘志远笑了。“报警?你报啊。警察来了,先抓他。他拿枪打人家的房子,这是毁坏财物,够判了。”
倪丽珍的脸白了。
曹山林把她拉到身后,自己站在前面。他的眼睛盯着刘志远,目光像两把刀子。“刘志远,我再说一遍,带着你的人走。现在走,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刘志远没走。他站在那里,咬着牙,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在犹豫,在权衡,在计算利弊。他带来八个人,两个有枪,六个有棍棒,曹山林一个人,一条枪,四条狗。怎么看都是他赢。
“给我上!”他喊了一声。
那两个拿枪的人犹豫了一下,没动。拿棍棒的几个人往前冲了几步,被青风和白雪拦住了。青风咬住一个人的裤腿,把他拖倒在地,白雪咬住另一个人的胳膊,疼得他嗷嗷直叫。大灰和阿黄也冲上去,院子里乱成一团,人影晃动,狗影乱窜,棍棒挥舞,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枪响了。
“砰!”
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耳边放了一个炸雷。曹山林只觉得左肩一热,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站不稳。他低头一看,左肩上有一个洞,血正在往外冒,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像一朵盛开的花。
有人开枪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走火的。但枪响了,子弹打中了曹山林的肩膀。
曹山林咬紧牙关,忍着疼,右手端起枪,对准了刘志远。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但他的右手很稳,枪口纹丝不动。
“别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刘志远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腿软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身子也在哆嗦,像风中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