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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宋儒之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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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学纪闻》:“欧阳公以《河图》、《洛书》为怪妄。东坡云:著于《易》,见于《论语》,不可诬也。南丰云:以非所习见,则果于以为不然,是以天地万物之变,为可尽于耳目之所及,亦可谓过矣。苏、曾皆欧阳公门人,而论议不苟同如此。”

《朱子语类》:“邵浩云:苏子由却不取《小序》。曰:他虽不取下面言语,留了上一句,便是病根。伯恭专信《序》,又不免牵合。伯恭凡百长厚,不肯非毁前辈,要出脱回护,不知道只为得个解经人,却不曾为得圣人本意。是便道是,不是便道不是,方得。”

有贯串群书,务极精博者。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仪礼释宫》一卷,宋李如圭撰。如圭既为《仪礼集释》,又为是书,以考论古人宫室之制。仿《尔雅·释宫》,条分胪序,各引经记注疏,参考证明,深得经义,非空言说礼者所能也。”“《礼记集说》二百六十卷,宋卫湜撰。其书始作于开禧、嘉定间,自序言日编月削,继二十余载而后成。……采摭群言,最为赅博,去取亦最为精审。自郑《注》而下,所取凡一百四十四家,其他之涉于《礼记》者,所采录不在此数焉。”“朱彝尊《经义考》采摭最为繁富,而不知其书与不知其人者,凡四十九家,皆赖此书以传,亦可云礼家之渊海矣。”

《礼记集说》,南宋藏书家卫湜(生平不详)辑录的前世诸家有关《礼记》传注的史籍。元初理学家陈澔(1260~1341)也撰《礼记集说》,因宗述了朱熹的思想,明代大行于世。

故谓宋人空疏不学,较之后世若远不逮者,实目论也。然而宋儒之学,虽已有此种种特色,而犹未足为宋儒之学之主体。其为宋儒之学之主体者,即《宋史》特立一传之道学,而世所称为理学者也。道学之名,不见于古。《宋史》已言之,而其特立此传者,以宋儒讲求此学者独盛也。

《宋史·道学传》:“道学之名,古无是也。三代盛时,天子以是道为政教,大臣百官有司以是道为职业,党、庠、术、序师弟子以是道为讲习,四方百姓日用是道而不知。”“于斯时也,道学之名,何自而立哉!”“至宋中叶,周敦颐出于舂陵,乃得圣贤不传之学,作《太极图说》、《通书》,推明阴阳五行之理,命于天而性于人者,了若指掌。张载作《西铭》,又极言理一分殊之旨,然后道之大原出于天者,灼然而无疑焉。仁宗明道初年,程颢及弟颐寔生。及长,受业周氏,已乃扩大其所闻,表章《大学》、《中庸》二篇,与《语》、《孟》并行,于是上自帝王传心之奥,下至初学入德之门,融会贯通,无复余蕴。迄宋南渡,新安朱熹得程氏正传,其学加亲切焉。大抵以格物致知为先,明善诚身为要。凡《诗》、《书》六艺之文,与夫孔、孟之遗言,颠错于秦火,支离于汉儒,幽沈于魏、晋、六朝者,至是皆焕然而大明,秩然而各得其所。此宋儒之学所以度越诸子,而上接孟氏者欤?”

《道学传》以周、程、张、邵、朱、张为主,程、朱门人亦以类从,

《宋史·道学传》:“邵雍高明英悟,程氏实推重之。旧史列之隐逸,未当,今置张载后。张栻之学,亦出程氏,既见朱熹,相与博约,又大进焉。其他程、朱门人,考其源委,各以类从。”

而吕祖谦、蔡元定、陆九龄、九渊等,则列之《儒林传》,其意盖严于统系,而未能备见宋儒之学派。近代黄宗羲、全祖望编《宋元学案》,自胡瑗、孙复至王安石、苏轼等,皆编为学案,标举其学术宗旨,而宋儒之学,囊括无遗。盖周、程诸儒,固擅道学之正统,而自安定、泰山以下,乃至荆、蜀之学,虽有浅深纯驳之差,而其讲求修身为人之道,则同一鹄的。上下千古,求其学者派别孔多,而无不讲求修身为人之道者,殆无过于赵宋一朝。故谓有宋为中国学术最盛之时代,实无不可。今就《宋元学案》所列诸儒之学,胪列其派别之大者于下。

秦以降,学术衰。汉以降,世风敝。乘其隙而入者,惟佛学。发人天之秘,拯盗杀之迷。而吾国思想高尚之人,遂多入于彼教。披六朝、隋、唐历史,凡墨守儒教者,殆无大思想家,以此也。隋、唐外竞虽力,而风俗日即于奢**,士习日趋于卑陋。皇纲一坠,藩镇朋兴,悍将骄兵,宦官盗贼,充塞于唐季、五代之史籍,人群棼乱极矣。物极则反,有宋诸帝,崇尚文治,而研穷心性,笃于践履之诸儒,乃勃兴于是时。推诸儒所以勃兴之原,约有数端:(一)则鉴于已往之社会之堕落,而思以道义矫之也;(二)则鉴于从来之学者专治训诂词章,不足以淑人群也;(三)则韩、李之学已开其绪,至宋而盛行古文,遂因文而见道也;(四)则书籍之流通盛于前代,其传授鼓吹,极易广被也。而其尤大之原因,则沟通佛、老,以治儒书,发前人之所未发,遂别成为一时代之学术。虽其中有力求与佛说异者,要皆先尝涉猎,而后专治儒书,是固不必为之讳也。

《朱子语类》(卷一百二十六):“近看《石林过庭录》载上蔡说,伊川参某僧后,有得,遂反之,偷其说来做己使,是为洛学。某也尝疑,如石林之说,固不足信,却不知上蔡也恁地说时怎生地。后见某僧与伊川帖,乃载《山谷集》中,其差谬类如此。但当初佛学只是说无存养底工夫,至唐六祖始教人存养工夫;当初学者亦只是说不曾就身上做工夫,至伊川方教人就身上做工夫,所以谓伊川偷佛说为己使。”

按此可见洛学之近于禅。朱子虽辨之,而谓其就身上做工夫与六祖相同,此可以见唐以降,佛学惟禅宗最盛,及儒学惟理学家最盛之消息矣。就身上做工夫一语最妙,文、周、孔、孟皆是在身上做工夫者。自汉以来,惟解释其文学,考订其制度,转忽略其根本,其高者亦不过谨于言行,自勉为善,于原理无大发明。至宋儒始相率从身上做工夫,实证出一种道理。不知者则以是为虚诞空疏之学,反以考据训诂为实学。不知腹中虽贮书万卷,而不能实行一句,仍是虚而不实也。

宋儒学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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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儒之学,派衍支分,不可殚述。有讲术数者,有务事功者,有以礼制为主者,有兼治乐律者。而朱、陆之分,尤为灼然共见。故泛称宋学,必无一定义以赅之也。吾观于诸儒之学,择其可以表示文化之进步轶于前代,而为后人所祖述者,大要有四。

(一)修养之法之毕备也。躬行实践,不专事空谈,此宋儒之共同之点。虽其途术各有不同,要皆以实行有得。人人能确指修养之法,以示学者。如周子之主一,

《通书》:曰“圣可学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请问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张子之变化气质,

《横渠理窟》曰:“为学大益,在自能变化气质。不尔,卒无所发明,不得见圣人之奥。”

明道之识仁,

《识仁篇》曰:“学者先须识仁。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不须防检,不须穷索。”

伊川之用敬致知,

《伊川语录》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

上蔡之去矜,

《近思录》曰:“谢子与伊川别一年,往见之。伊川曰:‘相别一年,做得甚工夫?’谢曰:‘也只去得个矜字。’曰:‘何故?’曰:‘予细检点得来,病痛尽在这里。’”

延平之观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

《延平问答》曰:“罗先生令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时作何气象,此意不惟于进学有方,兼得养心之要。”

南轩之辨义利,

《张南轩行状后述》(朱熹)曰:“公之教人,必先使之有以察乎义利之间,而后明理居敬,以造其极。”

晦庵之格物致知,

《补大学格物致知传》(朱熹)曰:“《大学》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

象山之先立乎大,

《象山语录》曰:“大凡为学须要有所立。《论语》云:‘己欲立而立人。’卓然有不为流俗所移,乃为有立。须思量天之所以与我者是甚底,为还是要做人否?理会得这个明白,然后方可谓之学问。”

皆诸儒以其生平得力之处,示学者以正鹄。学者可由之以证人之法也。

(二)教育之复兴也。自汉以后,学校教育,皆利禄之途,无所谓人格教育也。宋仁宗时,胡瑗倡教于苏州、湖州及太学,以经义、治事分斋,而以身教人之风始盛。周、张、二程,皆于私家讲学,而师道大兴。濂洛之学,遂成统系。朱、陆诸子,亦随在讲学,或设书院,或于家塾,虽为世所诋毁,而师生相从,讲习不倦。观诸儒之教人,或随事指示,或订为教条学则。

《近思录》(朱熹):“程明道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多,所乐何事。”“又曰:吾年十六七时,好田猎。既见茂叔,则自谓已无此好矣。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隐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初矣。后十二年,复见猎者,不觉有喜心,乃知果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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