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译书与游学(第3页)
容闳(1828~1912)近代早期改良主义者。字达萌,号纯甫。广东香山(今属珠海)人。道光二十七年(1847)赴美留学。是毕业于美国大学的第一个中国留学生。著有《西学东渐记》等。
《新大陆游记》(梁启超):“哈佛者,中国初次所派出洋学生留学地也。中国初次出洋学生,除归国者外,其余尚留美者约十人。内惟一郑兰生者,于工学心得甚多,有名于纽约,真成就者此一人也。次则容骙,在使馆为翻译,文学甚优,亦一人也。其余或在领事署为译员,或在银行为买办,人人皆有一西妇。”
《留美中国学生会小史》:“同治末年,湘乡曾国藩奏请派幼童出洋留学,议成于1870年,使丰顺丁日昌募集学生。翌年,适吴川陈兰彬出使美国,遂命香山容闳率学生同来,以高州区谔良为监督,新会容增祥副之,学生即唐绍仪、梁诚、梁敦彦、容骙、欧阳庚、侯良登、詹天佑、郑兰生等,此为中国学生留美第一期。各生初到时,清政府在干拿得杰省(ecticut)之哈佛埠(Hartford),购置一室为留学生寄宿舍。”
干拿得杰省,今通译康涅狄格州。
其后沈葆桢督办福州船政局,又请选派生徒出洋肄业。
《沈文肃公政书》中《船工将竣谨筹善后事宜折》:“臣窃以为欲日起而有功,在循序而渐进,将窥其精微之奥,宜置之庄狱之间。前学堂,习法国语言文字者也,当选其学生之天资颖异、学有根柢者,仍赴法国,深究其造船之方及其推陈出新之理。后学堂,习英国语言文字者也,当选其学生之天资颖异,学有根柢者,仍赴英国,深究其驶船之方及其练兵制胜之理。速则三年,迟则五年,必事半而功倍。”(按此议至光绪二年,文肃始与李文忠会奏实行。当时所定章程,选派制造学生十四名、制造艺徒四名,赴法国学制造,选派驾驶学生十二名,赴英国学驾驶兵船,均以三年为限。)
此游学之第一时期也。赴美幼童,先后都百五十人,嗣遂停止。
《留美中国学生会小史》:“光绪六年,南丰吴惠善为监督,其人好示威,一如往日之学司。接任之后,即招各生到华盛顿使署中教训,各生谒见时,均不行拜跪礼,监督僚友金某大怒,谓各生适异忘本,目无师长,固无论其学难期成材,即成亦不能为中国用。”“具奏请将留学生裁撤,署中各员均窃非之,但无敢言者。独容闳力争无效,卒至光绪七年遂将留学生一律撤回。”
光绪十六年,总理衙门奏请出使英、法、俄、德、美五国大臣,每届酌带学生两名,后又各增两名,为数既少,功效亦未大彰。甲午以后,游学之风复盛,人取速化,不求深造。官私学生,多往日本游学。(据《光绪二十五年总理衙门奏折》,光绪二十一年,南北洋及鄂省派赴日本学校学生各二十名,又浙江四名,费由各省筹给。)辛丑变法,各省创办学校,赴日本学师范者尤夥,其议实张之洞倡之。日本高等师范学校校长嘉纳治五郎为之特设速成师范班于弘文学院,有数月毕业者,有一年毕业者,略讲教授管理之法,即归国创办学校,而陆军学生亦多。光绪末年,提倡教育、改革军制者,大抵皆日本留学生也。光绪三十一年,考试出洋学生,予以进士、举人出身,并授以检讨、主事等官。
《光绪政要》:二十九年八月《湖广总督张之洞奏陈约束鼓励出洋游学章程疏》:“查日本学生,年少无识,惑于邪说,言动嚣张者,固属不少,潜心向学者亦颇不乏人。自应明定章程,各一通。”“计拟定约束章程十款,鼓励章程十款。”“三十一年六月《予出洋学生出身谕》云,本日引见之出洋学生金邦平、唐宝锷,均著给予进士出身,赏给翰林院检讨。张锳绪、曹汝霖、钱承锳、胡宗瀛、戢翼翚,均著给予进士出身,按照所习科学,以主事分部学习行走。陆宗舆,著给予举人出身,以内阁中书用。王守善、陆世芬、王宰善、高淑琦、沈琨、林棨,均著给予与举人出身,以知县分省补用。”
利禄之途大开,人人以出洋为猎官之捷径,而日本之中国学生多至数万,是为游学之第二时期。
当赴日学生极盛时,留学于欧美者亦不乏人。有由官吏派送者,有由教会资给者,有由自费而远游者。观于游日者之足以得官,亦争归而应考试,故光绪三十二年考试出洋学生,其予出身而授官者,大都留学于欧、美各国者也。
《光绪政要》光绪三十二年九月《赐游学生毕业出身谕》云:“本日学部带领引见之考验游学毕业生陈锦涛著赏给法政科进士,颜惠庆赏给译科进士,谢天保赏给医科进士,颜德庆赏给工科进士,施肇基赏给法政科进士,徐景文赏给医科进士,张煜全赏给法政科进士,田书年赏给法政科举人,施肇祥赏给工科举人,陈仲篪赏给医科医士,王季点赏给工科举人,廖世纶赏给工科举人,曹志沂赏给医科举人,黎渊赏给法政科举人,李应泌赏给医科医士,王鸿年赏给法政科举人,胡振平赏给法政科举人,王荣树赏给农科举人,路孝植赏给法政科举人,薛锡成赏给法政科举人,王宏业赏给法政科举人,陈威赏给法政科举人,权量赏给商科举人,董鸿祎赏给法政科举人,嵇镜赏给法政科举人,富士英赏给法政科举人,陈耀典赏给农科举人,罗会垣赏给农科举人,傅汝勤赏给医科医士,陈爵赏给商科举人。”
然其人数究不迨在日本者之多,故其灌输西洋文化,较之由日本间接而得者,势反有所不敌。光绪三十四年,美国国会议决退还庚子赔款,清廷议以其款按年派学生百人往美国留学。逾年,遂设游美学务处于北京,并建游美生肄业馆于清华园,于是游美之学生日多。
《留美中国学生会小史》:“光绪季年,国家多难,于是设立学堂、派学生之议再起。是时盛杏荪选北洋学堂毕业生九人,派来美国留学,以傅兰雅为监督。此时学生即王宠惠、王宠祐、张煜全、陈锦涛、严锦镕、胡栋朝、吴桂龄、陆耀廷等,同时有游学会派出数名,如谭天池、王建祖等,多留西美之加拿宽省。”“自1909年、1910年之后,中美之密西根、芝加谷、威士干臣、衣里内等大学,中国学生渐多。”“自1911年留美中国学生会成立后,各埠中国学生多隶会籍,当时会员约八百余名。翌年,清华派百人来,而自备资斧者亦日多。民国成立后,中央政府及各省选派者亦日来日众。至1914年夏间,会员数将达千三百名,今则千五百以外。按留学生数已达千五百余名,若照官费生经费每人每年九百六十圆美金为例,则我国每年共输出美金一百四十四万圆,合华币将及三百万圆,倘能以此在国内兴办大中小学,事半而功倍。况造就人材,为数十倍于千五百名耶。”
密西根,今通译密歇根。
芝加谷,今通译芝加哥。
威士干臣,今通译威斯康星。
衣里内,今通译伊利诺伊。
女学生亦踵武远游,不限于日本一国。
《留学生中国学生会小史》:“前清晚季,我国女子渡东洋求学者,盛极一时。但来美者尚无其人,留学美国毕业于大学者,殆自江西康女士及湖北石女士二人始。然继两女士而来者,实繁有徒,去年留美学生名录中,已有一百五十九人,今数将及二百矣。”
民国以来,学术思想多采美国之风尚,以此也。
美国之广收吾国学生,始于国务卿海约翰之建议,美人见其成绩之佳,辄叹其用心之善。《纽约星期报·论华人留学美洲之今昔》中言之:
“华人之最初来美留学者,为已故之容闳博士。容君于1859年返华,力劝当局派学生来美,竟费十二年之游说,始能动心量较大者之听,卒奏闻清廷,得俞允,派生赴美肄业。然当日华人不知外国教育之价值,多踌躇不愿报名,历一年之久,招集学生三十名。1872年来美国,其后三年间,又续派数批,每批各三十名。诸生在美受监督极严,须穿华服,保存辫发,守祀孔之古礼。然虽有此等禁令,后仍嫌诸生中有违背古训、效法美俗、就近外人者,而尤恶其接近美国女子、信仰耶教,遂一概命之归国。”“至1908年,始复派学生来美,盖从当日美国国务卿海约翰之建议。美国以中国应付之庚子赔款给还一半,即作中国学生来美留学之经费焉。…‘是年招考此邦学生,投考者六百余人,录取四十七名。翌年派送来美,先入中学,旋升入著名各大学,如哈佛、耶鲁、康耐尔、里海、波杜及麦塞邱塞工业学校。诸生学业皆优良,尤以麦塞邱塞工校为最。”“综计现分布于由大西洋至太平洋间美国各校之中国学生,共一千一百七十人。凡被派来美之学生,均经竞争试验录取者,亦有政府未经录取而由亲友私费资送来美者,是可见中国人留学外国之热忱矣。分别计之,由赔款供给之留美学生计三百七十人,由各省官费供给约二百人,其余私费生近六百人。”“综而论之,海约翰氏之主张,其识见之远,关系之大,不止一端:第一,此法拯救中国,不至破产;第二,以中国之款,供给一种新用途,有裨于中国政府与人民之进步。夫美国退还中国之款,固仍以补助美国学校,然此区区利益,与中美二国将来之亲密联结较之,又何足比数耶?学成归国之中国少年,一日在中国教育商政诸界具有势力,即美国之势力一日将在中国历史上为操纵一切之元素,此在今日尤有特别意味。盖日本目前正执亚洲之牛耳,然不得谓日本将永执此牛耳也。就近事观之,中国终非容易受人指挥者,真正之指挥,或有一日转操之于中国,诚未可知。而此中国,乃一部分受训练于美国之中国也。”
康耐尔,今通译康奈尔。
麦塞邱塞工业学校,今通译麻省理工学院(在马萨诸塞州)。
然近年美人对于中国学生,颇致不满。民国十一年五月十一日《时报世界周刊·欧美特约通信》称:
美国自由思想派新闻记者班佛先生,近应中国的留美学生月报记者之请,著为《归国留学生》一篇,以真诚恳切之词,发为愤慨惋惜之调,对于中国留美学生之已往成绩,多所抱憾。
华人之激烈者,责备之词尤严焉。
《论留学生》(马素):“本期《留美学生月报》,载班佛先生论文,颇惹余之注意,余亦学生之一,未敢议论留学生,但余观西人之归自东方者,往时多说,救中国者惟有留学生,而今则改变其辞曰:祸中国者,官僚之外,即留学生。前后结断,截然不同。余从实际观察,不得不佩班佛先生之眼光过人。今请稍举浅鲜事实,以明班佛先生之未尝过诬我留学生。留学生败德之不可掩塞者:一曰虚浮。归国留学生,往往妄自高大,不屑以硕士、学士之资格,与未出国门者同列。未先尝试,即求大用,宁为高等游民,不肯屈就卑职微俸。外国学生,于大学毕业后,皆从小事练起,而中国留学生,则多数好高夸大,岂非误于虚浮?……官费学生,多数来自清华;自费学生,大半出身教会学校。清华与教会学校向来偏重英文,对于中国学术漠不关心,故留美学生,大半国文不通,国情不懂,不作中国文章,不看中国报纸。见有新从中国来者,辄向探听消息,偶闻一二,则转相传述,正误不辨,新旧不分。……去年留美学生内哄,有所谓某联合会长者,投函纽约华字报纸,不能自写中文信,余闻而异之。后见美国书肆刊一巨册,即出此人手笔,英文非常可观。此等学生,从外国人皮相观察,能不视为中国之救星,然由我国人自视则何如?此等丧失民族固有文明之怪象,实不能全归咎于留学生,盖中国教育当局,于选派毫无根蒂之青年出洋时,即种恶因也。……留美学生因犯虚浮与蔑视国学之病,当然缺乏深沉的思虑与独立的精神,模拟而不创造,依人而不自主。故治国则主亲美,经商则为买办。服务社会,则投降教会机关;办理教育,则传播拜金主义。怠惰苟且,甚少建白。辛亥革命,无留美学生之流血,五四运动,无留美学生之牺牲。人家吃尽辛苦,而留美学生安享其成。彼不明华事之美国人,动辄称许留美学生为改造中国之发动机,其实此等浮夸之谀词,适足消磨留美学生之志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