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诸子之学(第2页)
〔道家〕《黄帝君臣》十篇。《杂黄帝》五十八篇。《力牧》二十二篇。《孙子》十六篇。《王狄子》一篇。《宫孙子》二篇。
〔阴阳家〕《公祷生终始》十四篇。《公孙发》二十二篇。《乘丘子》五篇。《容成子》十四篇。《将钜子》五篇。
〔墨家〕《我子》一篇。《随巢子》六篇。《胡非子》三篇。
〔农家〕《神农》二十篇,《野老》十七篇。
综计诸家之书,凡七十九家,千二百四十三篇,而屈原、宋玉之词赋、孙膑、吴起之兵法,尚不与焉。何战国时人之著作,若是之盛欤!以作者言,则儒家为多;以篇章言,则阴阳家多;以国籍言,则齐人为多。而卫有商君,韩有韩非子,作者虽少,已足为其国光。辜榷诸邦,惟燕最逊,庞煖之书,合之兵家所载,仅得五篇,今亦不传(《艺文志》兵权谋十三家中,有《庞煖》三篇)。燕为晚进之国,其文化劣于中土,即此可见矣。
庄子谓诸子之学出于古之道术,《艺文志》称诸家皆出于官守,其言至当而不可易。其个人师授之源流,亦略可考见:墨子师史角之后,
《吕氏春秋·当染篇》:“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天子,桓王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后在于鲁,墨子学焉。
又有得于儒家;禽滑釐受业于子夏,
《史记·儒林传》:“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釐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按史称子夏之伦,未必即为子夏,孙诒让《墨子间诂》谓其与田子方、段干木、吴起受业于子夏,故仍之。若以吴起为例,则当为曾子弟子,非子夏弟子也。)
后又学于墨子,
《吕氏春秋·当染篇》:“禽滑釐学于墨子。”
而为墨家大师。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
《史记·孟子传》:“轲,邹人也。受业子思之门人。”
其门人有孟仲子,兼学于李克,授《诗》于根牟子,递传至荀卿。史但称荀卿“游学于齐”,
《史记·荀卿传》:“荀卿,赵人,年五十始来游学于齐。”
而不言其所师何人。实则荀卿之学,远承子夏,近承孟子。其《非十二子篇》之诋孟子、子夏,及论性恶与孟子相反,犹之墨翟、禽滑釐同出于儒家,而其后自立学派,反极诋孔子也。(按荀卿之师,自根牟子之外,又有虞卿、穀梁俶、馯臂子弓诸人。刘向《别录》云:“左丘明授曾申,曾申授吴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铎椒,椒作《钞撮》八卷授虞卿,卿作《钞撮》九卷授孙卿,卿授张苍。”是荀卿受《左传》于虞卿也。杨士勋《穀梁疏》云:“穀梁子,名俶,字元始,一名赤,鲁人。受经于子夏,为经作传,授孙卿,卿传鲁人申公。”是荀卿受《穀梁传》于穀梁子也。荀卿书累称仲尼、子弓,自唐韩愈以为子弓即《仲尼弟子列传》之馯臂子弓。)苏秦、张仪俱事鬼谷先生。
《史记·苏秦传》:“苏秦者,东周雒阳人也。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史记·张仪传》:“张仪者,魏人也。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术,苏秦自以不及张仪。”
鬼谷先生不知为何人,据应劭说,为六国时纵横家。
《史记集解》(裴骃):骃按《风俗通义》:“鬼谷先生,六国时纵横家。”
世多以纵横之术为仪、秦所倡,观《史记·吴起传》及苏秦之言,则秦之先已有驰说纵横者。
《史记·吴起传》:“要在强兵,破驰说之言从横者。”《史记·苏秦传》:“说赵肃侯曰:夫衡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予秦。……又夫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愒诸侯。”
鬼谷先生之为纵横家,当非悬测之言也。商君师尸佼,
《汉书·艺文志》中《尸子》二十篇注:“名佼,鲁人,秦相商君师之。鞅死,佼逃入蜀。”王应麟曰:“《史记》:‘楚有尸子。’”注引刘向《别录》:“疑谓其在蜀。”今按《尸子》书,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鞅谋事画计,立法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逃入蜀,造二十篇书,凡六万余言。”王先谦曰:“注‘鲁’乃‘晋’之讹。”
韩非师荀卿,
《史记·韩非传》:“非与李斯俱事荀卿,自以为不如非。”
而二人者皆不说学,
《商子·农战篇》:“境内之民,皆化而好辩乐学,事商贾,为技艺,避农战。如此,则不远矣。”“虽有《诗》《书》,乡一束,家一员,独无益于治也。”《去强》:“国有礼、有乐、有诗、有书、有善、有修、有孝、有悌、有廉、有辩。国有十者,上无使战,必削之亡,国无十者,上有使战,必兴至王。”
《韩非子·五蠹篇》:“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国愈贫,言耕者众,执耒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而兵愈弱,言战者多,被甲者少也。”“乱国之俗,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而贰人主之心。其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此邦之蠹也。”《显学篇》:“藏书策,习谈论,聚徒役,服文学而议说,世主必从而礼之,曰:‘敬贤士,先王之道也。’夫吏之所税,耕者也,而上之所养,学士也。耕者则重税,学士则多赏,而索民之疾作而少言谈,不可得也。”
故亦无弟子传其学。杨朱师老聃。
《列子·黄帝篇》:“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杨朱不答。至舍,进涫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弟子欲请,夫子辞行不闲,是以不敢。今夫子闲矣,请问其过。’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杨朱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
列子师壶丘子、老商氏,
《列子·黄帝篇》:“有神巫自齐来,处于郑,命曰季咸,知人生死、存亡、祸福、夭寿,期以岁、月、旬、日,如神。郑人见之,皆避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而归以告壶丘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仲尼篇》:“子列子既师壶丘子林。”《黄帝篇》:“列子师老商氏,友伯高子。进二子之道,乘风而归。”
《仲尼篇》:“子列子学也,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始得老商一眄而已。五年之后,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老商始一解颜而笑,七年之后,从心之所念,更无是非,从口之所言,更无利害。夫子始一引吾并席而坐。九年之后,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欤?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欤?外内进矣,而后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口无不同。心凝形释,骨肉都融;不觉形之所倚,足之所履,心之所念,言之所藏。如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