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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孔子(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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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春秋》之义,亦至难言,后世所执者,仅得其半,而尤严于乱臣。若以《左传凡例》论,则君臣相对,《春秋》未尝不责无道之君。

《左传》宣公四年:“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杜预《释例》曰:“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群物所以系命。若高亢自肆,群下绝望,情义圮隔,是谓路人,非君臣也。人心苟离,则位号虽有,无以自固,故《传例》曰:‘弑君称君,君无道,称臣,臣之罪。’称君者,唯书君命,而称国人以弑,众之所共绝也。”

孔子对齐景公以君臣并言,

《论语·颜渊》:“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又以忠、礼并举,

《论语·八佾》:“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初非专责人臣也。又凡《春秋》褒贬之志,止以当时之事为断,而言外尚有微恉。如《公羊》家张三世之说,则借事明义,正以寓其理想,亦非专于事实也。

《公羊传》隐公元年:“《解诂》曰:‘于所传闻之世,见治起于衰乱之中,用心尚麄觕,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先详内而后治外。于所闻之世,见治升平,内诸夏而外夷狄,至所见之世。著治太平,夷狄进至于爵,天下远近小大若一。’”

何氏之说,虽止一家之言,然与《礼记·礼运》之言大同者颇合。

《礼运》:“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

《礼运》,《礼记》的第九篇。其重要特点是对“天下为公”社会的追忆,篇中提出了“大同”与“小康”的社会模式,集中体现了儒家的政治理想。

《礼运》正论历史事实,故由大同降而小康;《春秋》悬想文明世界,故由升平而至太平。顺逆虽殊,其为孔子所怀抱之宗旨一也。若专限于事实,则禄去公室,政逮大夫,陪臣执国命,每况愈下,尚何升平、太平可言哉!

孔子理想之广大,随在可见。《论语》及《易》之言教育,皆其不分族类,不分疆域之证也。

《论语·卫灵公》:“子曰:有教无类。”

《易·临卦》:“象曰: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而《中庸》之言化育,则尤进于是:

《中庸》:“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教育之功,至于尽物性,参天地,则不独为一时一世之人群谋矣。极巨之效,由极简之法而生。所谓宇宙内事,皆性分内事也。吾国古代圣人之思想,常思以人力造天地,其功既见于此数千年之大国,而其义犹未罄万一,后人准此而行,则所谓范围天地,曲成万物者,无不可以实现,正不必以国家人类为界,而区区于知识技能,以为教育之大事者,抑又不足深论矣。古代学校,各有祀典。

《礼记·文王世子》:“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郑玄曰:“先圣周公若孔子。”

郑氏举孔子为例,盖就汉以后而言,汉以前未祀孔子也。历代帝王之祀孔子者,自汉高祖始。

《史记·孔子世家》:“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

《汉书·高帝纪》:“十二年十一月,行自淮南,还。过鲁,以太牢祠孔子。”

而学校祀孔,自明帝始。

《后汉书·礼仪志》:“永平二年,……养三老五更于辟雍;郡、县、道行乡饮酒礼于学校,皆祀圣师周公、孔子。”

然孔子与周公并祀,非特祀也。唐、宋以降,渐次尊崇,礼等帝王,制亦数易。

《文献通考》:“唐制,国子学立周公、孔子庙各一所,四时致祭。其释奠之礼,初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贞观二年,停祭周公,升孔子为先圣,以颜回配。开元二十年,追谥‘文宣王’,改西坐像为南面。诏曰:‘昔周公南面,夫子西坐,今位既有殊,岂宜依旧?’其两京国子监及天下诸州,夫子南面坐,十哲等东西行列侍。”

《续通考》:“宋太宗追谥孔子曰:‘先圣文宣王’,真宗时改谥‘至圣’,元武宗加封‘大成至圣文宣王’,明世宗嘉靖九年,改称‘至圣先师’,易塑像为木主。”

盖自汉以来,虽已举国崇奉孔子之教,而立庙奉祀,近于宗教性质者,乃由人心渐演渐深,踵事增华之故,初非孔子欲创立一教,亦非仅一二帝王或学者,假孔子之教以愚民也。

孔子后裔,代有封号。

汉曰“褒成君”,魏曰:“宗圣侯”,晋宋曰“奉圣侯”,后魏曰“崇圣大夫”,唐初曰“褒圣侯”,开元中改“文宣公”。

至宋始封孔子后为“衍圣公。”

《续通考》:“宋仁宗至和二年,封孔子之后为‘衍圣公’。”

迄今犹存其名,此亦无足深异。然自西周至今,奕叶相传,七十余世,谱牒统系,灼然无疑,则世所仅见也。自明以后,府县学皆祀孔子,外国如琉球、日本,亦立文庙,行释奠礼,高丽自宋时即祀文宣王,此虽不足为孔子重,而其为东方文化之祖,则举世所共信也。太史公立《孔子世家》而称“至圣”,有以哉!

《史记·孔子世家》:“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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