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洪水以后之中国(第1页)
第六章洪水以后之中国
孔子删《书》,断自唐、虞。盖自洪水既平,历史始渐详备可考。
《史记·五帝本纪赞》:“学者多称五帝,尚矣。然《尚书》独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训,荐绅先生难言之。孔子所传宰予问《五帝德》及《帝系姓》,儒者或不传。”
《史记探原》(崔适):“《太史公自序》‘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则《五帝本纪》本当为《陶唐本纪》,是《史记》亦始于唐、虞也。”
《史记探源》,近代经学家崔适(1852~1924)著。该书以《史记》属“今文经学”为立足点,对著作进行了仔细的校阅与辨正。
吾国文化之根本,实固定于是时;国家种族之名,胥自是而始见。虽其缘起不可知,然名义所函,具有精理。后世之国民性及哲学之主张,罔不本焉,是固不可忽视也。
吾国之名为“中国”,始见于《禹贡》。
《禹贡》:“中邦锡土姓。”《史记》:“中国锡土姓。”(郑康成曰:中即九州也。)孙星衍曰:“史迁‘邦’作‘国’者,非避讳字,后遇‘国’字率改为‘邦’,误矣。是《禹贡》‘邦’字,当从《史记》作‘国’。”
后世遂沿用之。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仓葛曰“德以威中国,刑以威四夷”。
《礼记·王制》:“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虽亦有专指京师,
《诗·民劳》:“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毛传》:“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
或专指几甸者,
《孟子》:“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子之而讴歌舜。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
按《孟子》以中国与南河之南对举,似以当时畿甸之地为中国,而畿甸以外即非中国者。要以全国之名为正义。且其以中为名,初非仅以地处中央,别于四裔也。
《中华民国解》(章炳麟):“中国之名,别于四裔而言。印度亦称摩伽陀为中国,日本亦称山阳为中国,此本非汉土所独有者。就汉土言汉土,则中国之名,以先汉郡县为界。然印度、日本之言中国者,举中土以对边郡;汉土之言中国者,举领域以对异邦,此其名实相殊之处。”
摩伽陀(Magadha),中印度古国名,又译摩竭陀、摩揭国等。位于今恒河中游南岸一带。
山阳,日本地名。在今日本广岛有山阳古道。
按此说未尽然。
文明之域与无教化者殊风。此吾国国民所共含之观念也。
《公羊传》隐公七年:“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也。”何休曰:“因地不接京师,故以中国正之。中国者,礼义之国也。”《原道》(韩愈):“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据此,是中国乃文明之国之义,非方位、界域、种族所得限。是实吾国先民高尚广远之特征,与专持种族主义、国家主义、经济主义者,不几霄壤乎!
唐、虞之时所以定国名为“中”者,盖其时哲士,深察人类偏激之失,务以中道诏人御物。
《论语》:“尧曰:‘咨!尔舜!允执厥中。’舜亦以命禹。”
《礼记·中庸》:“舜其大知也欤!择其两端,而用其中于民。”
《书·尧典》:“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
《皋陶谟》:“亦行有九德: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
据此,是唐、虞时之教育,专就人性之偏者,矫正而调剂之,使适于中道也。以为非此不足以立国,故制为累世不易之通称。一言国名,而国性即以此表见。其能统制大宇、混合殊族者以此;其民多乡原,不容有主持极端之人,或力求偏胜之事,亦以此也。按中国民性,异常复杂,不得谓之尚武,亦不得谓之文弱;不得谓之易治,亦不得谓之难服。推原其故,殆上古以来尚中之德所养成也。然中无一定之界域,故无时无地,仍不能免于偏执。惟其所执,恒不取其趋于极端耳。
吾国种族之名为“夏”,亦见于唐、虞时。
《尧典》:“蛮夷猾夏。”
或谓即夏代之人,以时代之名代表种族。